科举舞弊一案虽然已经查清,但刑部和大理寺审下来,方元洲暂时还不会死,他活得越久,她便越可能会被暴露,所以只能辛苦他早点死了。
方才在天牢里扎进方元洲胳膊的银针,淬了慢性毒,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来,只会当作是牢狱之中染的恶疾,不出两日,方元洲便会无声无息地殒命。
孟荷离开刑部大牢,即刻赶往城西那处临时安置方元洲的小院。
马车停在柳巷深处一座偏僻的小院前。
孟荷刚下车,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书生立在门内,正是周怀逸。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憔悴,见到孟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躬身行礼:“姑娘是……”
孟荷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笺,递了过去:“这是嫣然托我带给你的,她挂念你的安危,只是无法亲自前来。”
周怀逸接过信笺,指尖微微颤抖,迫不及待地拆开,温嫣然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让他眼眶瞬间红了。
他反复看了几遍,才抬头看向孟荷,声音带着感激:“多谢。”
“陛下既然已经破格录用你,日后你在朝中站稳脚跟,未必没有相见之日。”孟荷小声提醒,她也希望温嫣然能得偿所愿。
周怀逸点头,目光坚定,“我明白,我定当不负陛下厚望,亦不负嫣然之情。”
事情办完后,孟荷便回了皇宫,去御书房复命,垂首道:“陛下,臣女已见过周公子,代为转交嫣然书信,他感念陛下恩典,立志好好为官。”
沈均则头也未抬,翻着奏折淡淡应了声:“知道了,退下吧。”
孟荷离开,沈均则抬头,李福德递上一个小纸条,纸条上赫然写着孟荷出宫之后所有发生的事。
“看来见方元洲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沈均则有些疑惑,这时候,聪明人应该和方元洲撇清关系才是,她倒好,反而凑上去。
“李福德,你让人去查查孟荷去见方元洲做什么,把牢里发生的事一字不漏查清楚。”
沈均则吩咐道。
“是,陛下。”李福德领旨遵命。
孟荷出了御书房后转身回了长青宫,温嫣然早已等得坐立不安,见她进来立刻迎上前:“荷姐姐,怎么样?阿怀他还好吗?”
孟荷温声道:“放心,他一切安好。”
说着将周怀逸的回信递给她,温嫣然接过看得泪眼婆娑,总算安下心来。
次日清晨,孟荷便换上国子监学子服饰,和温嫣然一起踏入国子监大门。
晨读声朗朗入耳,她便寻了个位置坐下,刚翻开书卷,身旁便传来一道轻唤:“常宁郡主?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
孟荷抬眸,见竟然是楼敬朝,微微颔首示意。
旁边温嫣然诧异地看了过来,打了个招呼后,戳戳孟荷的胳膊,“荷姐姐,缘分啊。”
孟荷只淡淡垂眸翻书卷,对她的调侃不置一词。
忽然,国子监内堂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祭酒手持书卷缓步走入,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今日讲《礼记》,诸位学子需谨记……”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堂中,孟荷敛神静听,笔尖在纸上飞速记录要点,一丝不苟。
午膳时,孟荷婉拒了温嫣然同行的邀约,独自沿着国子监外的青石小径散心。
刚走到一片竹林旁,就听见一阵孩童的哭闹与呵斥声。
抬眼望去,只见两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正扭扯在一起,其中一个身着绣金鸾纹的云锦襦裙,发髻上插着东珠发钗,衣着华贵得刺眼,正叉着腰怒斥对面的女孩:“大胆贱婢!本公主的东西也敢碰,活腻歪了?”
孟荷眸光微凝,她来了许多回皇宫,认识这小姑娘,当今陛下子嗣单薄,这便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大公主沈婧谣。
被呵斥的女孩哭得满脸泪痕,能在国子监附近出现,应当是某位大臣之女,只不过孟荷并不认识她。
孟荷不想掺和,本欲转身离去,不想沈婧谣竟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眼神狠厉地朝着那女孩砸去:“看本公主不砸烂你的脸!”
这要是砸在那小姑娘的脸上,八成得破相。
“住手!”孟荷心头一紧,厉声喝止。
沈婧谣的动作猛地顿住,转头见是孟荷,精致的小脸瞬间涨红,恼羞成怒地吼道:“哪里来的贱婢,也敢管本公主的事?”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扬,竟直接将石头朝着孟荷的方向砸来!
孟荷瞳孔骤缩,侧身疾避,石头擦着她的衣袖重重砸在她的右脚脚踝上。
“嘶——”尖锐的痛感顺着脚踝蔓延开来,孟荷身形一个踉跄,扶住身旁的树身才勉强站稳,低头见绣鞋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
沈婧谣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拍着手笑起来:“哈哈哈,活该!让你多管闲事,砸死你才好!”
大公主沈婧谣,生母元妃乃是已故定北侯之女,陛下感念定北侯救命之恩,早年十分宠爱元妃,亦十分宠爱这位唯一的公主。
后来,定北侯之子苏嘉泽继承定北侯之位,却掺和进一桩谋反的案子里,后来虽说洗清嫌疑,乃是被他人蒙蔽,但已经触怒龙颜,被夺了定北侯的爵位。
元妃苏元容也因此失了宠爱,被贬为元嫔,此后极为低调。
令人意外的是,陛下并未因此迁怒大公主,反而愈发宠爱,造成了大公主娇纵的性子。
早听说大公主娇纵,孟荷入宫这么多回,甚少与之撞上,未曾料到她这般蛮横。
孟荷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冷眸看向沈婧谣:“大公主,此处是国子监,不可动手伤人。”
“你是什么东西,教本公主做事?”沈婧谣叉着腰,小脸涨得通红。
闻讯赶来的宫女吓得大气不敢出,无一人上前阻拦。
她猛地跺脚,尖声道:“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给本公主抓起来,掌嘴!”
“住手!”
楼敬朝的身影疾步穿过竹林,话音未落便已上前拦住宫女,他目光扫过孟荷渗血的绣鞋,又落在沈婧谣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公主为何出手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