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玉玺,也是玉玺嘛。
“诸位看到了。”
南宫玄夜收起圣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早就不是什么龙耀国的亲王了。”
“我在龙耀国得罪了权贵,被皇兄贬为庶民,不得不离开故土,远走他乡。”
“来到风岭国后,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太子殿下,承蒙殿下不弃,收留我在身边做个幕僚。”
他看向周维安,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
“周大人方才说我是手握重兵的亲王,那是老黄历了。”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介布衣,一个被祖国抛弃的可怜人罢了。”
“这样的人,周大人也要扣上一顶敌国奸细的帽子吗?”
周维安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青色,活像一条变色龙。
他万万没想到南宫玄夜会拿出这样一道圣旨。
如果南宫玄夜已经不是龙耀国的亲王了,那他方才那一大堆指控,就全都成了无稽之谈。
陈敏之却不甘示弱,仔细打量着那道圣旨,忽然开口:
“南宫公子,下官对龙耀国的玺印略知一二。”
“据下官所知,龙耀国皇帝的玉玺是用和田羊脂玉雕琢而成,印面为正方形,边长三寸三分。”
“而您这道圣旨上的印迹……怎么看着有些不太规整?”
南宫玄夜面不改色,心里却“咯噔”了一声。
好家伙,这老小子眼睛倒是毒辣。
但他南宫玄夜是什么人?
在龙耀国朝堂上跟那群老狐狸斗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区区一个印泥不匀的问题,能难得倒他?
他面带微笑,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陈大人果然见多识广。”
“不过陈大人有所不知,这道圣旨是我皇兄在盛怒之下写的,写完之后随手抓了个东西就盖了章。”
“至于他抓的是什么……我只能说,那段时间御膳房的白萝卜消耗量特别大。”
这句话把满殿的人都逗乐了,连龙啸天都忍不住用咳嗽掩饰笑意。
这小子,编瞎话都不带眨眼的。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局南宫玄夜已经赢了的时候,周维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阴狠的神色。
“南宫公子。”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慢条斯理,
“听说此次您的夫人也到了风岭国,下官略有耳闻,她的身份可不简单呀!”
来了。
南宫玄夜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他倒不是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而是担心雪儿。
她是风岭国公主这件事一旦曝光,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龙修远的脸色也变了,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但南宫玄夜用眼神制止了他。
“周大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南宫玄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暗藏的锋芒。
周维安得意地笑了笑,转身面向龙啸天,高声说道:
“陛下,臣接下来的话,或许会让陛下震惊,但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南宫玄夜的夫人紫洛雪,并非龙耀国人氏。”
“她的真实身份,是风岭国二十年前流落在外的一位公主。”
此话一出,整个奉天殿都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殿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龙修远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猛地转头看向南宫玄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叫紫洛雪“姐姐”,但那只是一个尊称,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给了他无数帮助和鼓励的女子,真的是他的姐姐。
血浓于水的那种姐姐。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喜悦、震惊、委屈、激动……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少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龙啸天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但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明显收紧了。
周维安还在继续说:
“紫洛雪从小在龙耀国长大,养恩胜过生恩。”
“她这次跟随南宫玄夜回到风岭国,名为省亲,实为渗透。”
“南宫玄夜的亲王爵位虽然被废了,但他和紫洛雪的关系还在,”
“他们夫妻二人联手,一个在朝堂上搅动风云,一个在暗处笼络人心,其目的昭然若揭。”
“那就是利用公主的身份,图谋风岭国的江山。”
他越说越激昂,唾沫星子飞溅:
“陛下,太子殿下,这不是臣在危言耸听。”
“紫洛雪这次来并未露面,而是在暗中谋划,”
”她让南宫先生出面帮太子出谋划策,笼络人心,拉拢将领,一步步将太子推到风口浪尖……”
“这难道不是在为日后做铺垫吗?”
“放屁!”
龙修远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转身,瞪着周维安,眼眶通红:
“你说她图谋不轨?”
“三个月前,本宫在朝中孤立无援,被荣亲王处处掣肘,朝不保夕。”
“恰巧是姐姐和姐夫不远千里从龙耀国赶来,在幕后为本宫出谋划策,帮本宫一步步站稳了脚跟。”
“如果没有他们,本宫早就被荣亲王吃干抹净了。”
“你现在跟我说她要图谋江山?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周维安被他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依然不依不饶:
“太子殿下,这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先取得您的信任……”
“够了。”
龙修远打断他,声音里的怒意几乎要把殿顶掀翻:
“你们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取得信任、图谋不轨、放长线钓大鱼。”
“你们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周维安,本宫问你,如果紫洛雪真的图谋风岭国的江山,她为什么不去找荣亲王?”
“论权势,那时候荣亲王如日中天;”
“论胜算,跟着荣亲王远比跟着一个随时可能被废的太子稳妥得多。”
“她为什么不选荣亲王,偏偏选了我这个泥菩萨过江的废物太子?”
“你告诉我。”
这一问,问得周维安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