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宸也坐了起来，他没有像妹妹那样去安抚孩子们，
而是先掀开车厢后面的黑布一角，透过缝隙往外看。
马车已经离开了山坳，正走在一段崎岖的山路上，两边是茂密的树林，
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洒下来。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
从离开山坳到现在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马车的速度不快，山路不好走，
按照昨晚他记下的地形来判断，他们现在应该是往北走。
北边是天狼山的方向，而天狼山的那一边，就是北越国。
“哥，还有多久？”
小紫玥凑过来。
“按这个速度，到天狼山至少还要走一天一夜。”
小紫宸低声道，
“中间他们会停下来歇脚、换马、吃东西。”
“那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小紫玥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还在哭的孩子，叹了口气，蹲到那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小姑娘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她轻声问。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
“翠……翠儿。”
“翠儿别怕。”
小紫玥拉起她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块栗子酥，
“我哥哥说了，咱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你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跑，对不对？”
翠儿看着手心里的栗子酥，又看了看小紫玥那张圆圆的笑脸，犹豫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小紫玥又挨个给其他孩子分糕点，
她那个小布袋简直像个无底洞，桂花糕、栗子酥、糖渍梅子，一块接一块地往外掏。
孩子们吃着糕点，哭声渐渐小了，车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紫宸在旁边看着妹妹忙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这个妹妹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一整天。
中间停了三次，每次停车都有人掀开帘子往里面看一眼，确认孩子们都还在，然后帘子一放，继续赶路。
小紫宸注意到，押送他们的人除了刀疤脸和三角眼，还有四个骑马的护卫，腰间都挎着刀。
加上前面赶车的车夫，一共七个人。
七个大人对将近十个孩子，硬碰硬肯定不行。
傍晚的时候，马车在一处山涧旁边停了下来。
刀疤脸跳下马，对着车厢喊了一声：
“都下来，放水。”
孩子们被赶下车，在溪边排成一排。
小紫玥蹲在溪边洗手的时候，偷偷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山坳里的空地，旁边有条小溪，溪水哗哗地流着，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空地四周都是密林，暮色从林子深处往外渗，空气里带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三角眼正在指挥护卫们生火做饭。
刀疤脸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刀横在膝盖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群孩子。
车夫在喂马，另外两个护卫在溪边打水。
小紫玥一边洗手一边往上游瞟了一眼。
溪水是从林子深处流出来的，水流不算急，但水面上漂着的落叶打了好几个旋。
这说明水里有暗涡，上游的水比看起来要深。
她悄悄拽了拽小紫宸的袖子，用下巴朝上游的方向努了努。
小紫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上游水深处，是下毒的好地方。
“等天黑。”
小紫宸用气声道。
小紫玥微微点头。
篝火燃起来了，刀疤脸和三角眼坐在火堆旁烤着干粮，
肉干在火上滋滋冒着油，香味顺着山风飘过来，几个孩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紫玥也在咽口水。
不是因为馋，是因为她闻到了干粮里的香料味。
八角、桂皮、花椒，都是重口味的调料，正好能掩盖某些药粉的味道。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蜡丸，在手指间转了转。
这颗蜡丸里封着的是“睡神仙”的粉末。
昨晚在小黑屋里只用了一小撮，还剩大半颗的量。
如果全部溶进上游的水里，顺流而下，那几个护卫在溪边打水做饭的时候就会中招。
问题是剂量不好控制。
水流的速度、稀释的程度、每个人喝下去的水量都不一样，不可能同时放倒七个人。
如果有一个人喝得少没睡着，那就麻烦了。
小紫玥轻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小紫宸也没闲着，目光在扫过刀疤脸几人时，小手无意识的在手腕上的机关盒上摩挲了几下。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尤其是在这种密林里，火堆的光亮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周围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兄妹俩虽然没有机会交流，但各自心里都有了计划。
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孩子们中间，等着天彻底黑下来。
暮色终于完全沉了下去，
山林里暗得像是被扣了一口大锅，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刀疤脸啃完最后一块肉干，灌了两口酒，舒坦地打了个嗝。
三角眼坐在他对面，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削下来的木屑落在火堆里，溅起一串火星。
车夫靠在马车轮子上打盹，四个护卫里有两个在溪边刷锅洗碗，另外两个在林子里方便。
就是现在。
小紫宸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从孩子们中间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轻，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被溪流和篝火的声音盖了过去。
他绕到刀疤脸侧后方的一棵大树后面，手腕一翻，机关匣子已经扣在了掌心。
匣子里有三根银针，每一根都淬了“睡神仙”。
他屏住呼吸，抬起手腕，瞄准了刀疤脸露在衣领外面的后颈。
咻。
银针划破空气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振翅。
刀疤脸只觉得后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拍，
手掌刚碰到后颈，眼皮就沉得像灌了铅，整个人从石头上滑了下去，
哐当一声仰面倒在地上，酒壶滚进了火堆里。
“老刀？”
三角眼猛地抬头，匕首横在胸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的反应比小紫宸预想的要快。
几乎在刀疤脸倒地的同时，三角眼就一个翻滚离开了火堆旁的位置，
半蹲在黑暗中，匕首护在身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