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裳收了剑落下,往前走了两步。
地上那堆人一个个闭着眼,呼吸倒是匀称,就是怎么叫都不带醒的。
有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脸朝下趴着,深色大衣后背蹭了一层灰,桂乃芬把人翻过来看了看。
“还有气儿,就是叫不醒。”
桂乃芬抬头冲李素裳说,“裳裳姐你那边那个小个子呢?”
李素裳蹲在银狼旁边,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看了看对方手腕上挂着的游戏机挂饰,有点拿不准地回了一句:“也昏着,身上没外伤,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
“迷了?”
桂乃芬站起来拍了拍,手机镜头扫过躺了一地的人,嘴里还在解说,“各位老铁看看啊,西巷子里头躺了少说七八个,这情况咱也没见过啊,先救人吧....裳裳姐,咱一人拖两个?”
李素裳已经弯腰把银狼胳膊搭上肩膀了,闻言点点头:“你拖得动?”
“拖得动拖得动,我街头卖艺出身,扛大米扛了三年呢。”
桂乃芬说着就去拽星,手刚碰到人家胳膊,星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眼皮动了动又没睁开。
桂乃芬吓了一跳:“哎这姑娘好像有点意识!喂!醒醒!”
星脑袋歪了歪,没再出声。
桂乃芬只好把人往巷口拖,拖了两步又停下,因为她注意到巷子最里头墙根底下还靠着一个。
那人一头银白高马尾散了大半搭在肩上,鎏金狮头肩甲在昏光里都压不住那种气派。
桂乃芬第一眼觉得这人穿得真讲究,第二眼觉得这脸怎么这么眼熟,第三眼她手里拖着的星差点滑地上。
“将!将军?!”
桂乃芬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手机差点杵到景元脸上,又赶紧缩回来。
她蹲下来仔细端详,错不了,那位景元将军。
她虽然来罗浮没多久,可将军的画像在长乐天商铺招牌上挂得到处都是,想不认识都难。
“裳裳姐!裳裳姐你过来看!”
桂乃芬扭头冲巷子中间喊,“这是景元将军!将军躺巷子里头了!”
李素裳刚把银狼拖到巷口平放好,闻言几步走过来。
她蹲下看了看景元的脸,又看了看桂乃芬:“你认得?”
“罗浮谁不认得将军啊!这要让我那些粉丝知道将军躺巷子里昏迷,弹幕能刷炸了!”
桂乃芬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景元又赶紧移开,嘴里念念有词,“不行不行不能拍不能拍,这播出去云骑军得找我喝茶。”
李素裳伸手在景元肩甲上敲了敲,人一点反应没有。
她皱着眉头又探了探颈侧:“也是迷晕的,跟地上这些一个路数。”
“谁这么大胆子迷将军啊?!”
桂乃芬站起来左右张望,巷子两头空空荡荡,远处主街上隐约有云骑军跑动的动静,“咱先不管谁干的,先救人吧,裳裳姐你背将军,我拖剩下那两个。”
李素裳没二话,把景元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一使劲把人背了起来。
景元分量不轻,但李素裳被黑幕塞了镜流和彦卿的剑技数据之后身体素质涨了一大截,背个人走路脚步都没沉。
桂乃芬一手拽着星一手拖着银狼,嘴里还在碎碎念:“将军将军您可别出事儿,您要出事儿了罗浮的天得塌一半....”
俩人把巷子里昏迷的一共七个人全挪到了巷口开阔处,靠着墙根排了一溜。
桂乃芬叉着腰喘气,目光扫过这一排人。
“裳裳姐,”桂乃芬拿胳膊肘碰了碰李素裳,“你说这什么人干的?总不能是魔阴身吧,魔阴身哪有光迷人不伤人的。”
李素裳正蹲在景元旁边,试着从铠甲缝隙里找有没有针眼或者药粉痕迹。
她深思熟虑,没找到能跟眼前情况对上的,技是杀人的,眼前这些人是被迷的。
“不知道。”
李素裳老实回答,“但这些人得赶紧送医,这里能解迷药吧?”
“能能能,丹鼎司什么都能解。”
桂乃芬说着就要去拽最近的云骑军,结果手还没碰到人,那云骑军自己哼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
少女立马蹲过去:“兄弟!兄弟醒醒!谁把你们放倒的?”
云骑军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半天挤出几个字:“猫……猫耳朵……好多猫……”
说完脑袋一歪又昏过去了。
桂乃芬扭头看向李素裳,李素裳也正好看过来,俩人面面相觑。
视角转换。
青雀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死了,就是那种死得特别窝囊,连墓碑上都不知道该刻什么死因的窝囊法。
她躺在那张铺着孔雀蓝锦被的床上,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一身,月白底子上绣着暗青色的竹叶纹,领口袖口滚了一圈银线,腰封系得整整齐齐,连她平时胡乱别着的头发都被拆了重梳,散在枕头上,发尾还拿细绸带绑了个小蝴蝶结。
青雀盯着自己这身打扮,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这衣裳谁给换的?爻光?她什么时候动的手?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偏厅那头传来“笃笃笃”的捣药声,石杵碾着石臼。
爻光坐在窗边的矮案前,白发拿一根素色簪子随便绾着,深青长袍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正低着头往石臼里添东西,一会儿加一勺粉末,一会儿滴两滴什么液体,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青雀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药劲还没过去,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气。
她试着动了动脚,能动,但抬不起腿。
手也是,手指头能勾,胳膊抬到一半就掉回去。
这种状态下换作平时她早就开始琢磨怎么溜了,可现在连翻个身都费劲,还溜什么溜。
“爻光。”
青雀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嗯?”爻光头都没抬,继续捣药。
“你捣什么呢。”
“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爻光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睛里笑意盈盈的,手上动作没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青雀把脑袋歪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孔雀翎羽的彩绘,心里把今天一整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爻光从房梁上跳下来,被扛到这儿,换衣裳,青雀后知后觉地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月白竹纹衫裙,洗过脸了,连头发都梳顺了。
这是待宰的猪啊。
青雀悲愤地闭上了眼睛。
她在太卜司摸鱼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哪回不是游刃有余。
结果到了这记忆罗浮里头,被一群心魔角色轮流安排得明明白白。
偏厅那边捣药声停了。
爻光把石臼里的东西倒进一个小碗里搅了搅,端着碗走过来,弯腰凑近看了看青雀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气色好多了,我刚给你喂了半颗回春丹,不然你连睁眼的劲儿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喂的...”
“换衣裳的时候。”
爻光说得理所当然,把碗搁在床头矮几上,碗里的东西是淡粉色的糊糊,闻着有股花香,“你先歇着啊,我出去一趟。”
青雀一个激灵:“你去哪?”
“拿点东西,马上回来。”
爻光拍了拍青雀的脑袋,跟拍小猫似的,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又加了一句,“别乱动啊,衣裳弄皱了不好看。”
门开了又关。
脚步声远了。
青雀躺在床上,盯着那碗粉色糊糊,后背一阵发凉。
她试着撑起身子,胳膊顶在床板上使劲,上半身刚抬起来一点,腰就酸得不行,又倒回去了。
这药劲儿也太扎实了,爻光到底给她喂了多少。
不知道躺了多久,青雀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门那边传来动静。
门轴转动的“吱呀”一声,有人迈步进来,脚步声比爻光轻一些,鞋底踩着木地板的声音不太一样。
青雀半睁着眼往门口看,进来的人穿一身红棕白金的衣裳,露肩设计,深棕带暗红挑染的长发扎成高马尾,一对内侧覆白毛的狐耳支棱在头顶,身后蓬松的狐尾微微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