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一月一日。
姜昭昭早就收到了谢墨彦要回来的信,这些天一直在心里默默推算着他到红星公社的时辰。
不偏不倚,正是一号的大清早。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扎了两条油亮亮的麻花辫,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粉红色中短款连衣裙,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转头又给姜煦煦和姜暖暖一人套上一身军绿色的套装,斜挎着小军包,两个娃娃精神得跟画报里走出来似的。
她一手牵一个,早早赶到红星公社的站台上等着。
谢墨彦归心似箭,绿皮火车还没停稳,他的目光就透过车窗锁住了站台上那抹粉红色的身影。
车门一开,他扛着行李箱就往下冲,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
眨眼之间。
谢墨彦冲到了姜昭昭面前,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杵,一把就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抱了起来。
他抱着姜昭昭转圈圈,说话语气满是思念,“我回来了。”
姜昭昭笑笑。
姜煦煦和姜暖暖两个小家伙不干了,蹦着高嚷嚷起来。
“谢爸爸,我们也要抱抱,我们也要抱抱!”
谢墨彦哈哈一笑,弯腰放下姜昭昭,一左一右把两个娃娃捞进怀里,又卖力地转起了圈圈。
姜昭昭脸上的笑容灿烂,温声说道:“先回家。”
“遵命,老婆大人!”
谢墨彦放下孩子,挺直腰板做了个标准的军礼,嘴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他一手拎起行李箱,一手抱起姜煦煦。
姜昭昭则抱起姜暖暖。
两人并肩而行,迎着清晨的凉风,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谢墨彦也好,姜昭昭也罢,一家四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到了红旗大队,一进家门。
顾若宁率先迎了出来,满脸是笑,“可算到家了,快快快,先去洗洗。”
“温水烧好了,换洗衣服也给你搁在里头了。”
她说完又扭头冲厨房喊了一嗓子,“老头子,墨彦回来了,赶紧把饭菜端出来!”
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满意。
听说谢墨彦今天到家,她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亲自下厨。
虽说谢墨彦是北方人,可口味却偏南边,喜欢鲜、甜、清淡的吃食。
恰好,顾若宁的手艺就是鲜甜。
她一大早熬了一锅鸡架汤,汤色乳白,香气扑鼻,用来下细面条再合适不过了。
鸡肉也没浪费,拆成丝,拌上葱油,做了一盘手撕鸡。
还不止这些,她又学着姜昭昭的法子煎了几个荷包蛋。
荷包蛋是用猪油煎的,边缘焦黄酥脆,蛋黄流心。
青菜、野葱,往那鸡架汤里一滚,再捞进面条碗里,清清爽爽一大碗,鲜得人掉眉毛。
谢墨彦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到饭桌前。
他端起面碗,猛地喝了一口汤,味蕾一下子全被唤醒了,心里也跟着涌起一股热乎乎的暖流。
他本就胃口大,连干了三大碗细面条,又扫光了整盘手撕鸡,这才堪堪七分饱。
姜昭昭看他吃完了,催他赶紧去补觉,赶了这么远的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谢墨彦也没逞强,点点头就进了屋。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当空,午饭上桌才起来。
午饭也丰盛得很,满满一桌子,全是谢墨彦爱吃的菜。
红煨肉焖得油亮软烂。
龙凤汤炖得鲜香浓郁。
晚饭就更不用说了,比午饭还多了好几道菜。
吃过晚饭,姜昭昭把姜煦煦和姜暖暖哄睡了,轻手轻脚地回了她和谢墨彦的卧室。
谢墨彦早就等得心急火燎了。
姜昭昭刚踏进门,他一把就将人横抱起来,反脚一勾,顺手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夜,对于姜昭昭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当兵的男人,那股子劲儿就像南方七八月的台风:
起初是四五级的阵风,呼呼地造势。
再后来,就变成了十五级的飓风。
狂风骤雨一夜不停歇。
直把姜昭昭折腾得腰酸背痛,第二天早上愣是没爬起来。
姜昭昭起晚了,顾若宁和程佳颖这些长辈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等姜昭昭终于爬起来的时候,却从顾若宁嘴里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顾若宁瞅着家里人都出去了,趁着闺女洗漱完坐在桌前吃饭的当口,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谢墨彦这孩子说他结扎了,不打算要孩子了,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姜昭昭刚喝了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她傻眼地看着顾若宁,摇了摇头,“谢墨彦说的?”
顾若宁点了点头。
“因为煦煦和暖暖?”
姜昭昭又问。
顾若宁还是点头。
姜昭昭把碗一放,哭笑不得地说道:
“妈,你信不信,煦煦和暖暖回头得追着我屁股后面要弟弟妹妹?”
“你们真把煦煦和暖暖当成啥也不懂的小孩了?我那俩孩子,那是神童啊!”
“你们真以为煦煦和暖暖不知道曹建章就是王志宏的事情?”
“你们真以为他们不懂,我要是不跟谢墨彦生个孩子,背后得被人嚼多少舌根的事情?”
“他们什么都懂!!!”
姜昭昭解释了一下,“再说了,谢墨彦说结扎,说不想生孩子,他能做得了主?”
一家四口,谢墨彦地位最末。
顾若宁轻轻拍了一下姜昭昭的手背,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这孩子,人家谢墨彦还不是为了你好。”
“不过你心里有主意就好,这生不生孩子,终归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再说了,煦煦和暖暖有我们在跟前守着,你敢当后妈?谢墨彦敢当后爹?”
“反正,我再喜欢你跟谢墨彦,甚至也喜欢你们将来生的孩子,但是……”
“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我跟你爸偏心,肯定还是偏着煦煦和暖暖的。”
姜昭昭:“……”
不过,姜昭昭嘴里提到的曹建章,也得知了谢墨彦为爱结扎的事。
他整个人都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