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巫族的脸上,都露出了不解和警惕的神色。
“通天?”
祝融眉头一皱,将刚刚摔倒在地的共工,一把给拉了起来,满脸不爽地说道:
“这个牛鼻子老道,跑来干什么?”
“刚刚在凌霄宝殿,还没被十三弟,给收拾够吗?”
“十三弟!”祝融转头看向玄天,瓮声瓮气地问道。
“要不要我出去,把他给打发了?看着他们三清那副德性,我就来气!”
玄天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玩味。
“通天?”
“他竟然一个人来了?”
玄天的心中,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看来,今天在凌霄宝殿,我同意了封神量劫,是真的把他给逼急了。”
“这是……准备来向我求饶了?”
“有意思。”
玄天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这个通天倒是比他那个,眼高于顶的二哥,要识时务得多。”
“或许……可以见上一见。”
“看看他能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来。”
一旁的帝江也走上前来,沉声说道:
“十三弟,此人毕竟是天道圣人,独自一人前来求见,恐怕来者不善啊。”
“是啊,十三弟,不得不防!”其他祖巫也是纷纷附和。
他们对三清,可没什么好印象。
玄天却是淡然一笑,浑不在意地说道:“无妨。”
“在这三十三重天之上,还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什么花样。”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败军之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罢便对着殿外,朗声说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偏殿那厚重的大门,便被两名巫族守卫,缓缓地推开。
一道略显萧索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来人正是截教教主,通天!
此刻的通天,早已没有了身为天道圣人,三清之一的意气风发。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脸色苍白,眼神之中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焦虑。
当他踏入偏殿的那一刻,一股股磅礴浩瀚,充满了原始与野性的恐怖气血之力,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着他迎面扑来!
那是属于十二祖巫,和一众顶尖大巫的无上威压!
若是换做以前,通天自然不会将这些,还未成圣的巫族放在眼里。
但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的他,是来求人的。
那股恐怖的威压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自己的圣人之躯,都变得无比的沉重。
强行顶着那股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都当场崩溃的巨大压力,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大殿。
目光扫过那满桌的狼藉,和一个个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的巫族大能。
最后看向正安然地坐在主位之上,手持酒杯,神情淡漠地看着他的玄天身上。
通天的心猛地一紧。
知道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将是他这一生之中,最艰难也是最屈辱的一刻。
为了他那数以万计的截教弟子。
他别无选择。
通天走到大殿的中央,在距离玄天还有数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既能表示出他的恭敬,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卑微。
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屈辱与不甘。
然后对着主位之上的玄天,深深地弯下了腰。
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礼。
“贫道通天,拜见天帝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微颤抖。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所有的巫族都停止了吃喝,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
玄天并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只是安然地坐在那里,慢悠悠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用一种充满了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通天。
那平淡的目光落在通天的身上,却让他感觉比亿万座神山压在身上还要沉重!
“通天教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良久玄天才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的平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朕的庆功宴,已经结束了。”
“你这个时候来,莫不是还想讨杯酒喝?”
这充满了调侃意味的话语,让通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身后的祝融,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哈哈!我看他就是想来蹭吃蹭喝的!可惜啊,来晚了,肉都让我们吃光了!”
那刺耳的嘲笑声,像是一根根钢针,狠狠地扎在通天的心上。
他紧紧地握住了双拳,指甲都快要,嵌进了肉里。
圣人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无情地践踏得粉碎!
但他只能忍着!
“贫道……不敢。”
通天依旧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贫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贫道……想为我那,数以万计的截教弟子,向天帝陛下求一条生路!”
当“求一条生路”这五个字,从通天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就连祝融都收起了脸上的嘲笑,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堂堂天道圣人,竟然会为了自己的弟子,向别人低头乞求?
这……
这实在是有些超出了,他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巫族的理解范围。
玄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生路?”
玄天看着通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通天教主,你这话,朕就听不明白了。”
“你乃是盘古正宗,三清之一,天道圣人,不死不灭。”
“你的截教,更是号称万仙来朝,乃是洪荒第一大教。”
“有你这位圣人师尊,在背后撑腰,他们怎么会没有生路?”
“又何须来向朕,求这所谓的生路?”
玄天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就是要让通天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谁才能决定截教的生死存亡!
听到玄天这番,明知故问的话语。
通天只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猛地抬起头,那双本应清澈的圣人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
“天帝陛下!”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无比的尖锐!
“您又何必,如此戏耍贫道!”
“今日在凌霄宝殿之上,您已经答应了道祖,要开启封神量劫!”
“贫道虽然愚钝,但也知道这所谓的量劫,就是冲着我截教来的!”
通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我截教立教,讲的是‘有教无类,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
“凭什么?!”
“凭什么就要让我截教的弟子,去上那封神榜,为天道运转,填补空缺?!”
“我二兄元始一向看不起我那些弟子,视他们为‘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他定会借着这次量劫,对我截教,赶尽杀绝!”
“天帝陛下!”
通天说到最后,声音之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泣血般的哀求。
“您如今,乃是三界至尊,执掌天地权柄!”
“贫道不求您,能废除这封神量劫。”
“只求您,能看在我截教从未与巫族为敌的份上,给我那些无辜的弟子,留下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