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一种表面平稳的氛围中结束了。
沙瑞金站起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平稳而从容，但他的目光在走廊里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什么。
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省政府办公楼里，王江涛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天色比前一天略微明亮了一些，但依然阴沉沉的。
王江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关于省信访局近期工作的内部报告。
他已经看了两遍，目光在几处关键数据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放下报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育良同志，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有个情况想跟你商量。”
高育良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出现在了王江涛的办公室门口。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秘书递来的热茶，看着王江涛。
王江涛把那份内部报告递给他：“育良同志，你看看这个——省信访局近期的群众来信来访量有所上升，特别是涉及重大项目建设和拆迁安置的信访件增加得比较明显，信访局的力量目前有些吃紧，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陈志明安排到省委副秘书长兼信访局局长的位置上。”
高育良接过报告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王省长，这个安排很巧妙，信访局局长的位置虽然不如纪委副书记显眼，但掌握全省信访信息的汇总和研判权，等于在省委和各地市之间增加了一道信息过滤层，而且陈志明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对信访维稳工作并不陌生。”
王江涛点了点头：“对，纪委副书记的位置让给周主任，但陈志明不能白让，信访局局长的岗位正好可以安排他，这样既给了沙瑞金面子，又让陈志明在另一个重要的岗位上继续发挥作用。”
高育良想了想：“这个方案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在常委会上提出来，最好是以信访工作压力增大、需要得力干部的理由，让这个安排显得顺理成章。”
王江涛说：“时机的问题我来把握，你在政法委那边先做一些铺垫，让几位常委对陈志明在政法系统的实际成绩有一个初步的印象，等常委会讨论的时候，我再正式提出这个建议。”
高育良点了点头：“好，我这两天就安排。”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王省长，还有一件事——陈志明如果去了信访局，公安厅那边的工作需要有人接手，我建议提前考虑一下接替人选，避免出现岗位空缺影响工作。”
王江涛说：“你说得对，公安厅那边的人选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合适的，提前跟我说。”
高育良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他走出省政府大楼的时候，寒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冷意，他站在台阶上停了几秒，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迈步走下了台阶。
十一月二十三日上午，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内坐满了人，沙瑞金坐在主位，王江涛坐在他的左手边，田国富和李达康分坐两侧。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审议几份近期的重点工作报告，其中包括省纪委副书记的人选问题。
会议在一种表面平稳、底下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着。
前面几项议题过得比较快，到了人事议题环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沙瑞金身上。
沙瑞金拿起面前的材料，语气平稳而清晰：“各位同志，关于省纪委副书记的人选问题，组织部已经完成了对周主任和陈志明的初步了解，经过书记碰头会的讨论，建议以周主任作为主要人选，今天提交常委会审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周主任在纪检系统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其中在审理室工作了将近十年，审理过的案件数以百计，专业能力比较突出，而且在审理流程优化和信访线索分类管理这两项制度的推进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从工作连续性和专业性的角度来考虑，他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
王江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田国富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周主任的专业能力我认可，书记碰头会上我也同意了以周主任作为主要人选，不过我有一个补充建议——省信访局近期的工作压力比较大，群众来信来访量有所上升，信访局的力量需要加强，我建议陈志明同志调任省委副秘书长兼信访局局长，发挥他在政法系统多年的工作经验，加强信访维稳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王江涛身上。
田国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王江涛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他不得不承认，王江涛这一手玩得很漂亮——纪委副书记的位置让给了周主任，但陈志明调任信访局局长，掌握了全省信访信息的汇总和研判权，等于在省委和各地市之间增加了一道信息过滤层。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江涛同志的建议有合理性，信访工作确实需要加强，陈志明同志在政法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对全省的治安形势和干部队伍情况比较熟悉，如果调任信访局局长，对加强信访维稳工作会有帮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各位常委：“各位同志对陈志明同志的调任有什么意见？”
几位常委互相看了看，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李达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在这个议题上反对的意义不大，陈志明调任信访局局长虽然在信息层面增加了一道过滤层，但这个岗位的职权毕竟有限，不足以对全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沙瑞金等了几秒，见没有人提出异议，便点了点头：“那好，周主任任省纪委副书记，陈志明任省委副秘书长兼信访局局长，两个任命一并提交下次常委会正式表决。”
会议在一种表面平稳、底下却已经完成了一次重要交锋的氛围中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