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把框架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委政研室，意味着日常协调工作由省委主导，省政府在南北均衡这件事上的角色就变成了“配合执行”。这个安排对王江涛来说，恐怕不太舒服。
他拿起电话给沙瑞金打了个电话：“瑞金书记，战略框架的初稿我看了，整体框架很系统，重点任务和实施机制都写得比较实。但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省委政研室这个安排，省政府那边可能会有想法——省发改委是具体执行部门，如果日常协调工作由省委政研室主导，省发改委的积极性可能会受影响。”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国富同志，你的顾虑有道理。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归属可以再商量——如果省政府那边希望把办公室设在省发改委，我们可以考虑。但有一个前提——战略框架的主导权在省委，这一点不能变。办公室设在省发改委，日常协调工作由省发改委承担，但重大事项的决策权在领导小组，领导小组的组长是省委书记。”
田国富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把沙瑞金的意见在心里过了一遍。沙瑞金的底线很清晰——战略框架的主导权在省委，领导小组的组长是省委书记，这两条不能动。至于办公室设在哪个部门，可以给省政府一个面子。这个安排既保住了省委的主导权，又给了王江涛一个台阶。
八月二十七日下午，李达康收到了老周送来的京州对接北部产业疏解调研方案的最终版本。他翻了一遍，在调研组的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市工信局的一位副局长，之前在通远市工信局工作过五年，对通远的产业情况比较熟悉。他在名单旁边批了一行字：“调研期间多听听当地企业的意见，特别是那些已经跟京州有业务往来的企业——他们对两地的产业配套情况最了解，提的意见也最实在。”
八月二十八日上午，京州对接北部产业疏解的调研组正式出发。李达康没有去送行，只是让老周转达了一句话：“调研的目的是找合作的空间，不是找北部的短板。多看看北部有什么，少盯着北部缺什么。”
调研组出发之后，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把九月份的工作安排排了一遍。九月份的重点有四块——光明峰主体工程预验收整改的收尾、西部项目二期施工队进场、京州对接北部产业疏解调研报告的起草、以及全省南北均衡战略框架出台之后的对接准备。
他在工作安排表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南北均衡这件事，京州要主动，不能被动等着省委来分配任务。京州对接北部产业疏解如果能在全省率先做出样子，省委的战略框架就有了第一个落地案例，京州在框架里的位置也就稳了。”
八月二十八日下午，省政府三楼会议室里，王江涛主持召开了南北均衡战略的省政府内部研讨会。参加的是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自然资源厅、省工信厅、省交通运输厅的主要负责人。会议的议程是讨论省政府的南北均衡分析报告初稿和产业路径方案。
周全先把分析报告的初稿汇报了一遍。报告的核心内容分三块——北部四个地市的产业基础分析、京州等南部地市向北部疏解产业的可行性研究、省里支持北部产业发展的政策工具箱。产业路径方案提出了四个地市的差异化定位——通远重点发展农产品深加工和轻工制造，凉州重点发展区域物流和商贸服务，安化重点发展资源精深加工，白城重点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和配套制造。
王江涛听完，提了几条修改意见：“产业路径方案里，京州向北部疏解产业这一块要写得更具体一些——京州有哪些产业适合往外疏解、疏解的方式是什么（是整体搬迁还是新增产能外置）、省里需要给什么政策支持。这一块写实了，省政府的分析报告才有分量。”
省工信厅厅长接了一句：“王省长，京州那边最近好像在搞一个对接北部产业疏解的调研，调研组昨天出发了，跑通远、兖州、凉州、安化四个地市。”
王江涛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京州在搞调研？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调研组九个人分两组，跑四个地市，重点看土地指标、产业园区承载能力、劳动力结构这些条件。”
王江涛沉默了几秒。李达康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南北均衡的战略框架还没上常委会，京州已经开始往下跑了。这说明李达康对这件事的判断跟他一致——南北均衡不是要不要做的问题，是谁先做谁就掌握主动权的问题。
“周全同志，你侧面了解一下京州调研的具体内容。如果京州的调研方向跟省政府的产业路径方案对得上，省政府的分析报告可以把京州的调研成果吸收进来——京州是南部经济的龙头，京州往北部疏解产业这件事如果做实了，全省的南北均衡就有了一个可复制的模式。”
周全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八月二十九日上午，田国富在办公室里接待了李达康。李达康是来汇报京州八月份的工作情况和九月份的工作安排的，但田国富听得出来，他真正想说的是南北均衡这件事。
“田书记，京州对接北部产业疏解的调研组昨天出发了，跑通远、兖州、凉州、安化四个地市，九月中旬之前可以拿出调研报告。”李达康坐在沙发上，语气不紧不慢，“我的想法是，京州在南北均衡这件事上先走一步——京州有产业、有资金、有技术，北部有土地、有劳动力、有市场空间。京州往北部疏解一部分产业，既缓解了京州自己的用地压力，又能给北部带去实实在在的项目。这件事做成了，省委的战略框架就有了第一个落地案例。”
田国富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达康同志，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有一个问题你要想清楚——京州往北部疏解产业，省里给不给政策支持？如果省里不给政策支持，京州的企业往外走是要算经济账的，光靠行政推动走不了几家。”
李达康点了点头：“田书记，这个问题我想过。京州能给的政策支持有限，用地指标、税收优惠、资金补贴这些关键资源都在省里手里。所以京州的调研报告出来之后，我准备跟沙书记汇报一次，把京州疏解产业的清单和政策需求一并提出来，请省委在战略框架里给京州留一个政策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