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奏没有给她太多时间。
每次短暂的停留与其说是等待，不如说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停顿。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西川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每一次都像是重新认识彼此的温度。
她的手指从他衣领上松开，慢慢攀上他的后颈，指尖触到他发梢的瞬间，整个人才终于不再那么紧绷。
片刻后，星野奏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
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西川还没有睁眼，嘴唇微微张合着。
以往的亲吻，无论是何种形式，总会让她的体温急剧升高，心跳快得收不住。
而这一次不同。
尽管只是最普通的唇瓣相贴，没有深入，也没有索取。
感觉却像用凉水拂脸，把她所有躁动的情绪都安静了下来。
都是对方故意的。
这个时候亲吻，这个时候用这样浅的方式亲吻。
西川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他。
满眼都是他。
“你说要帮我的。”星野奏凑得很近，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一字不落地落进她耳中。
西川的呼吸顿了一下，还没完全平复的情绪又止不住地上涌。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她也清楚，之前那个话题，不是一个浅吻就能揭过去的。
她把脸埋进星野奏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衣领的布料，闷闷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很平静。
……
“啪嗒啪嗒。”
白石飞鸟拖着拖鞋往楼梯方向走。
就奏和西川没有下楼了。
她偏头回望了一下餐桌旁空着的两个位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假期赖床再正常不过，只是早饭得吃。
清奈做了一桌子，凉了再热，味道总归差一些。
她估计，西川是好学生当太久，假期放纵过度了。
现在好不容易放了假，整个人松懈下来，赖在床上一动不动，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而奏，平时就跟放假没有区别，或许也是放纵过度了？
她不太确定。
作为床伴的一之濑都已经起床。
她甚至比自己起得还早，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昨晚经历过什么。
沿着楼梯往上，白石放轻了脚步。
木质楼梯在她刻意的控制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这个时间点，对方还在睡觉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
她想到一个好主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想以更有趣的方式叫醒奏。
卧室的门虚掩着，白石飞鸟侧身闪了进去。屋子里窗帘已经拉开大半，光线充足。
床帘也是。
大家的床帘全都拉开，能看见上面床铺整齐。
除了西川的那一扇还紧紧拉着，看起来还没起床。
白石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星野奏的床铺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也铺得平整，甚至不像有人躺过的样子。
她走过去，伸手放在床面，指尖触到床沿中间的位置时，停了一下。
温热的，余温还在，刚离开不久。
奏去了哪里？
她偏头看了一眼床帘紧闭的西川床位，又往回走了几步，到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走廊两端看了看。
与她刚刚记忆中一样，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但也不排除里面有人。
楼下的大家也没有目击过奏下去过。
如果奏下过楼，总该有个人注意到。
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她收回身子，目光重新落在西川的床帘上。
那一片布料隔绝了所有视线，安静地垂在那里，看不出任何端倪。
白石飞鸟往着床帘看了两秒，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西川还是一会儿再叫吧，她想先去找星野奏。
出了卧室，她脚步轻快，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
……
床帘内，并非朝向卧室门的方向留着一道缝隙，光线顺着那道窄窄的开口渗进去，在昏暗的空间里划出一道痕迹，映照出里面的景象。
星野奏低着头，与西川四目相对，一动不敢动。
外面的脚步声虽然放得很轻，木质地板还是将她的靠近出卖得一清二楚。
西川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撞在耳膜上，几乎要将外面那道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淹没。
她不知道是谁来了，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姿势、这个状态，若是被拉开床帘，她大概会当场羞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更让她心慌的是，她并非独自一人。
星野奏倒显得从容许多。
反正家里的人都是家人，没什么好警惕的。
他靠在床头，没有刻意拉开与西川的距离，甚至低头看了她一眼，掌心贴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算作安抚。
虽说若是暴露，他此刻的模样比西川更加危险。
西川抬着头，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清楚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平静。
他的身体状况，她比谁都清楚。
她敛下眼睑，试图用关闭视觉的方式来提升听觉的敏锐度。
可事与愿违，反倒是嗅觉变得格外灵敏起来，不合时宜地捕捉着周围的气息。
她用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杂念压下去，重新凝神倾听。
外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往这边走的意思。
脚步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偶尔停下，像是在做些什么。
没过多久，便听见那人转身离开的动静，脚步声渐渐远去。
西川睁开眼，对上星野奏的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眉眼间不自觉地漾起一点劫后余生般的高兴。
星野奏没说话，只是贴着她发顶的手轻轻揉了两下，似乎也在表达庆幸。
只是，这份庆幸并没能持续太久。
光线昏暗的床帘内，又多了一道缝隙。
不是从原本那侧，而是从另一头被人悄悄掀开了一点。
光亮沿着那道崭新的开口挤进来，刚好照在西川脸上。
星野奏和西川同时转头，目光穿过那道缝隙，与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帘子内的光线不足以看清细微表情，但白石的轮廓清晰地映在缝隙之间。
她半蹲着身子，一只手捏着床帘的边缘，显然是刚掀开一角，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就被两个人同时转头的动作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