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客厅里面沃柏尔和贾巴沃克的剑拔弩张不同,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正在升温的甜味。
黄油在平底锅里融化的香气和咖啡豆被研磨后散发的醇厚气息混在一起,在暖色的光线里缓缓流淌。
古琳达站在料理台的那一头,正弯着腰在一堆瓶瓶罐罐之间翻找着什么,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梢险些扫到一碟刚切好的水果。
她打开这个魔法橱柜,又打开那个,最后又用魔法将它们复回原位。紧接着又把他们重新打开,好像不信邪一样。
“奇怪,应该在这里啊?”
她的声音从瓶罐堆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回忆的困惑,“我的小蛋糕呢?我记得就放在这里啊,就在牛奶面包旁边——为什么牛奶面包会在这里,而小蛋糕不见了?”
她直起身来,手里举着一只空碟子,左右张望着:“多萝西,你看到我的——”
她的声音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多萝西正站在料理台的另一头,站在格林旁边。格林的手握着多萝西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握着一只细嘴的咖啡壶。壶嘴正对着杯子里那层浅褐色的液面,一条细细的白色奶流从壶嘴里倾泻出来,在咖啡表面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多萝西的手被格林带着,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奶流的落点从杯沿向内收拢,画出一个圆弧的底部,然后收窄、收窄、收窄——最终在咖啡表面凝结成一个规则的、边缘圆润的爱心形状。
白色奶泡在深褐色的咖啡液面上铺展开来,像是初雪落在泥土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温暖的轮廓。
“做好了。”格林的声音从多萝西肩侧传来,语调和平时一样平稳,但尾端带着一层很淡的、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的温度,“这样调整水面的压力,就能控制奶流的角度。想要什么形状都可以,关键是手稳。”
多萝西低头看着那杯咖啡,爱心形状的奶泡在深色液面上微微颤动着,边缘光滑而清晰。她的手指在格林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没有抽出来,只是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只手确实还握着她的。
然后她抬起头来,侧过脸看着格林的方向。她嘴角的那个弧度很小,像是正在努力不让它变得太大,但眼角已经弯了。那层暖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橙色的长发染成了一种温暖的金棕色。
“我这样做得对吗?”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只给旁边那个人听的音量。
古琳达站在料理台的那一头,手里举着一只空碟子,嘴巴微微张着。她的目光从多萝西脸上移到格林脸上,又从格林脸上移回到多萝西脸上——来回了两遍,像是在阅读一本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读反了的书。
多萝西才是师父吧?
古琳达眨了眨眼睛。她记得很清楚,多萝西是格林的老师,教过格林魔法和炼金术,是那种坐在高椅子上、端着茶杯、用一声“格林”就能让格林停下手中实验的长辈角色。
可是现在——
多萝西正握着咖啡壶,手指被格林握着,侧着脸问他“我做得对吗”,那种姿态——古琳达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哪里不太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碟子,又看了看那边两个人交叠的手,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杯咖啡上。
爱心形状的奶泡稳稳地浮在液面上,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白色光泽。魔法?不对,不是魔法?好酷!!
古琳达把空碟子放在料理台上,好奇地凑了过去,脑袋探到那杯咖啡上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杯沿旁边:“哇——这个是怎么做到的?好像完全不是魔法啊?所以好酷的样子!”
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欣赏,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小孩子。
格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咖啡壶没有放下。他松开多萝西的手——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下才收回去——然后重新握住壶柄,手腕微微一转,壶嘴里又倾出一道细白的奶流。
这一次他画得更快。奶流在咖啡表面游走,先是一个圆,然后是两条弧线,最后收笔时轻轻点了一下——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轮廓在液面上成形了,圆圆的脑袋、两只尖耳朵、还有一根蜷曲的尾巴。
古琳达发出一声惊叹:“哇!小猫!”
格林把咖啡壶放下来,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调水压就行。奶泡打得好,剩下的就是手要稳。”
古琳达趴在料理台上,仰着脸看他:“那能做一只兔子吗?就是那种长耳朵的?”
“行,我试试。”
格林看了她一眼,重新拿起咖啡壶。
多萝西站在旁边,端着自己那杯爱心咖啡,低头喝了一小口。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望出来,落在格林正在画第二只兔子的侧脸上,那层笑意在她嘴角停留了很长时间,像一个被妥善安放的秘密。
古琳达趴在料理台上看着,银白长发铺散开来,时不时发出“啊”“哇”“好厉害”的赞叹声,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还在找什么小蛋糕这件事。
或许她记得,但她觉得现在看格林画画更有意思,小蛋糕之后再找一下也行。
窗外的光正在慢慢变暖,厨房里的空气被咖啡香和黄油的甜味填满了。三位魔女站在一处,两个人在看,一个人在画,笑声和惊叹声在暖色的光线里轻轻浮动。
没有人注意到,庭院深处那棵老梧桐的树影正在一点一点地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