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没你们的事了。”秦时对刘树立和曹兵说道,“天快亮了,先回县衙休息一会儿吧!明日白天,可没时间给你们睡觉。”
说完,便不再理会二人,径直向外走去,“进达,召集人手。我们的人,不需要通知都督府。”
“是。”等在门口的牛进达应了一声,又一脸亢奋道,“咱们去哪,抄刺史府吗?”
无语地看了一眼老牛,秦时轻声道,“回都督府,睡觉。”
“啊!?”
“别问,跟着就是。”
“行。”老牛点头,对身旁的亲卫队正道,“集合。”
“诺!”队正应声而去。
片刻后,秦时与牛进达带着五十铁骑朝着北城而去。
原本老牛还以为秦时说回都督府睡觉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带着他们沿着天街一路向北。过了星津、天津、黄道三桥,真就直接进了洛阳皇城。
都督府位置就在皇城最东的东城。
就在老牛觉得今晚就这样的时候,秦时却带着他们直接绕过东城(都督府),径直朝着东城正北的含嘉仓城而去!
事情还没完!
老牛顿时精神一振,将目光投向领先他一个马身的秦时,却见秦时一脸凝重,眼里全是森寒杀机。
不错,秦时判断,老乌龟这是玩了一手灯下黑。在张亮的眼皮底下,将那些粮食藏在了这含嘉仓城当中!
含嘉仓地处在洛阳宫城的东北角,属于宫城范围内,不是外郭城的民间仓廪。但它是国家官仓,不属于皇帝内库私仓。
且含嘉仓是中央直属仓,归司农寺下辖太仓署管辖。无论是洛州都督府还是刺史府,都管不了含嘉仓,更没有随意调拨仓粮的权利。
就算地方遇到灾荒要动用含嘉仓,也必须朝廷下敕。
原本秦时最想不明白的,就是几万石粮食,无声无息地藏起来困难,但中间的运输过程中没有人看到才是不可能做到的。
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有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做的。
按照常例,山东、河南的租米收上来之后,会运入洛阳,入含嘉仓。
因此,这一段时日,每日都会有大量粮米被运送进含嘉仓城。
老乌龟定是买通了含嘉仓的太仓令,将私粮以公粮的名义运送进了仓城。有山东、河南的租粮为掩护,可谓天衣无缝!
连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难怪,这两日,自己命周震带着五百骑兵,暗中将洛阳周边可能有大型私仓的地方都找遍了,却没有丝毫发现。
合着人家压根就没有费那个成本去建私仓,而是直接将官仓当作私仓来用了!
太仓令,竟然敢和地方勾结,行此破坏国策、监守自盗之事,该杀!
……
夜色沉沉,含嘉仓城高大厚重的夯土仓墙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在东城正北。
驻守含量仓城的是镇守洛阳宫城的禁军,此时城墙上值守的一队府兵正在打着瞌睡。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什么动静,像是大队骑兵疾驰而来的那种动静。
可是,这大半夜的,哪来的骑兵啊?!
那府兵猛地揉了揉惺忪睡眼,朝着城墙下方看了一眼。
一瞬间,所有的睡意不翼而飞,他瞪圆的双眼里全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以至于连示警都没有第一时间做。
夜幕之下,数十骑黑衣甲士策马疾驰,马蹄踏碎石板路面,甲叶相撞的脆响刺破深夜的寂静。
黑色的骑兵洪流中,一杆绣着云纹的玄底银绣的“云”字将旗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这些骑兵人手一支火把,跳动的火光把一张张覆着面甲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有骑队!警戒!”那名值守的府兵终于嘶吼着发出了警报。
仓城之上的号角骤然吹响,呜呜的号声划破洛阳沉沉夜幕。
城墙上值守的禁军慌忙抄起长戈,甲叶乱响,一排排扑到女墙之后,火把接二连三点燃,火光沿着高大夯土城墙次第亮起。
距城百步距离,秦时勒住马缰,坐骑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石板地上,溅起细碎石屑。
身后牛进达与五十名奔雷铁骑齐齐勒马,马蹄踏地之声轰然收敛。
牛进达的亲卫队正催马上前,沉声对着城头高声喝喊,“太子太帅、中书令、河南道巡察大使、民部尚书云公在此!还不速速开门!?”
城头一众禁军面面相觑。
含嘉仓乃是太仓署直管的皇家官仓,寻常洛州官吏无权踏进一步,便是洛州都督张亮,无朝廷敕书也不能随意入内。
可来人称是云公亲临!
不说云公身为宰相、河南道巡查大使,单单一个民部尚书的身份就能压死他们!
含嘉仓归太仓署管,太仓署隶属司农寺,而司农寺与民部虽然在名义上没有隶属关系,但实际上需要受民部政令约束。
尤其民部尚书由宰相兼任时,更是如此。如今的司农寺卿独孤修德,就是维云公马首是瞻!
一名武官模样的人从垛口探出头,神色为难,拱手高声回道,“还请回禀,下官乃是仓城宿卫,按规定,无太仓令手牒、无陛下敕书,不敢擅自开门。
且此时天色昏暗,我等微末小吏,不识云公尊荣,更不敢夜开城门,万请云公恕罪!
云公要进仓城,还请天亮之后再来。”
“放肆!”牛进达怒喝一声,大声道,“吾乃左武卫将军、琅琊郡公牛进达,奉敕命护卫云公安全。
云公身位河南道巡查大使,凡河南道之内,无事不可管,无处不可去。
限尔等十息之内,立刻开门。若是误了云公大事,尔等担不起!”
话音落下,城头一片死寂。
那武官额角渗出冷汗,进退两难。
开门,便是违制,真要追究,他要被军法处置;不开,他哪里惹得起那等人物?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整的他生不如死!
犹豫了一下,这名基层武官硬着头皮再次喊道,“上官恕罪,实在是这夜开城门,干系太大,小的担不起啊!
烦请将军与云公稍待,小的这就去禀告太仓令。”
牛进达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秦时。
火光下,秦时轻轻点头。
老牛便朝着城头喊道,“你只有一刻钟,若是一刻钟后,城门不开,后果自负!”
“是,小人多谢将军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