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解决之法?”李二神色自若,秦时既然知道,自然知道该怎么解决。
“开拓江南,主要困难在瘴气、毒虫、荒泽、僚患、士族五点。”秦时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不慌不忙的说道。
“先说瘴气,所谓江南瘴毒,并非天定凶煞,实则是沼泽死水淤积、草木腐烂发酵生出的秽浊湿气。
湿气盘踞不散,人久居其中,染湿受寒、肺腑受损,便易染疾,世人便统称瘴气。
破解起来最简单也最麻烦。
其一,排水拓泽,疏导水系。凡荒泽洼地,开挖沟渠,引江水、河水贯通活水,死水不存,腐气自散,瘴气根源便去大半。
其二,改土造林,焚烧荒草。拓荒之初,先焚烧地表丛生乱草、腐木淤泥,既能消杀毒虫虫卵,又能肥田沃土。
再于村落居所四周栽种樟树、艾草、菖蒲等祛湿避浊草木,常年净化地气。
其三,人居调理,预防为先。
南方湿气重,百姓日常可多食姜蒜、紫苏。居所常备祛湿草药,勤晒被褥居所,不饮生水、不卧湿地,则瘴气难侵。
前两点都不是一日之功,且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没有取巧捷径,但这是开拓需要付出的必然代价。”
秦时说话时一直在悄悄看李二的表情,见其并没有露出不耐、烦躁之色,反而作出沉思、兴奋的神情,心里也有了底。
“至于毒虫猛兽之患,同样有易有难。
先说容易的,百姓大规模拓荒垦田,聚集定居、劳作,就是村落。烟火连绵、人声不绝,深山猛兽自会避而远之。
至于蛇虫鼠蚁,开荒焚烧、深耕土地,便可捣毁其巢穴。
再鼓励民间蓄养鸡犬,鸡食毒虫、犬护村落,新拓之地很快就能人居安稳、虫兽绝迹。
至于难的地方,其实就是荒泽之难。
那些沼泽地一旦陷落进去,越挣扎沉的就越快。同时,里面还有诸如鳄鱼、毒蛇等潜伏其中。
江南之地鳄鱼不多,且多为扬子鳄,这东西胆小、怕人,威胁不大,主要还是毒蛇麻烦,防不胜防。
但只要提前准备,付出的代价就会小上很多。
第一,沼泽易生吸血虫病,主要是喝了不干净的水造成的。必须记住,喝烧开过的水,就不会得病。
第二,绝不单人进入沼泽,至少三人一组,携带长木杆探路,探测淤泥深浅,防止陷沼。
第三,开挖沟渠,把静止沼泽积水疏导流动起来,分割大片连片沼泽,拆成小块水田、排水沟。蛇和鳄鱼受到惊扰,自己就会离开。
第四,沼泽岸边、土堆、小岛的芦苇荡、高灌木、厚杂草等全部割除。蛇类需要草丛掩护捕猎、藏身;没有遮蔽,它们自己就会走。
第五,土堆、树洞、淤泥洞穴,全部铲平,岸边泥洞也要捣毁,鳄、蛇之属最喜在这些地方筑巢。
只要做到以上几点,开辟荒泽就会少死很多人。”
李二闻言点点头,看得出来,秦时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最后的僚患与士族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僚人世代盘踞深山溪谷,野性难驯、排外且不服王化。
江南士族垄断田地、隐匿人口、截留税赋,抱团制衡朝廷政令。”
“二哥英明。”秦时笑着应道,“僚人质朴愚昧,无长远算计,只为守护故土生计排外,并非蓄意谋反作乱。
对付僚人,不可强压杀戮,越杀只会越叛。当以安抚同化、恩威并施为上策。
其一,划地安置,互不侵扰。给他们划定固有居所,双方各守边界,互不越界滋事。
其二,通商互市,诱之以利。开放边境市集,允许僚人以药材、兽皮、木材等物品,交换粮食、食盐、布匹、瓷器等。
其三,教化归心,潜移默化。将归顺王化、定居耕田的僚人,一律录入大唐户籍,与汉人同等待遇,免征三年赋税徭役。
再于混居之地开设乡学,传授中原文字礼法、农耕技艺。
不出十年,大半僚人就会融入大唐,成为大唐百姓与优秀兵源。残余深山余众,孤立无援,不足为惧。”
李二点了点头,这和他想的差不多,“如今江南士族抱团锁地、拒纳北人,便是朕下达诏令,他们也会拼命掣肘,又当如何应对?”
“他们固步自封太久了。”秦时轻叹一声,“他们越是这般严防死守、抗拒拓荒,越是坐实隐匿田亩、阻碍国策的罪名。
第一,南北制衡,以民制绅。
北方士族地薄人稠、生计承压,南迁拓荒本就是大势所趋。
经过隋乱,人口大减,但实际上长江以北的地方,流民数量并不少。
朝廷只需要颁布政令:
凡迁居落户江南者,除朝廷分发的分口田、永业田之外,开荒所得田地,永为私产。且五年免税、三年免役。
农具、稻种、耕牛,皆可向官府按需借贷,低息甚至无息。
如此,必有大量北方流民、平民、寒门南下。同时,各地的江南流民同样会从山林里走出来,加入到开拓江南的行列中。
那些还在观望的士族见大量百姓南迁,会担心好的地方被占光了,自然会主动分宗南下。
江南士族锁地拒租,便让南迁百姓开荒无主荒泽野地。数万乃至数十万北人扎根江南,自成聚落、开垦良田,形成庞大的新生民群。
北人务实耕种、安家立业,江南士族想死守旧地、垄断牟利,双方自然会起冲突。
届时,朝廷便有理由直接干预。做到各种程度,只在您一念之间。
第二,清查隐田,据实核籍。
魏晋以来,江南士族便大肆兼并荒田、隐匿人口,千亩万亩私田不入户籍,千万隐民不缴赋税。
此前天下初定、民生凋敝,朝廷无力追究。如今国力渐盛,攻守异形,自然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清算到哪里,自然也与他们的态度有关。若是他们识时务,便给他们一条生路,若是他们看不清形势,那也怪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