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四月,天气有些阴幻莫测,就如同永田町官邸里的气氛一样。
五相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上午,华中宏济善堂贪墨案是最后一项议程。
案子的前因后果早就被各方勾兑清楚,会上没人揪着影左死咬不放,也没人跳出来替他喊冤,走了个过场便全票通过了决议。
最终判决落得干脆:宏济善堂总经理里见甫及六名核心财务主管,侵吞公款、虚报开支、中饱私囊,数额巨大,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所有私产全部充公。
主官影左真召监管不力,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免去梅机关机关长职务,降衔一级,调回本土任广岛预备役第二炮兵联队联队长,即刻赴任。
至于宏济善堂的后续建制,正式划归兴亚院华中联络部直管,所有账目由大藏省派驻人员重新审计,原有管理层全部撤换,业务拆分重整。
五相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陆军部的内部会议也做出了决断!
陆军大佐松野孝太郎接任梅机关机关长,全权负责华中特务与治安工作。
至于松野孝太郎陆军大佐的军衔是否要提一级,会议上没人多嘴……
松野公爵毕竟够不上陆军部,没有好处的事,那些大将中将才不会多嘴。
……
沪城,兴亚院华中联络部。
“孝太郎,是不是公爵大人给你发报了!”
近卫文龙乐的眉眼齐开,对着刚进门的刘易安说道:“我父亲来电,说咱们的事,成了!”
刘易安接到松野公爵的电报后就来兴亚院,想着给好友一个惊喜。
他也不想想,人家近卫公爵可比松野公爵在东京上层更有能量……
“我刚收到东京的电报就来给你报喜了!”刘易安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可算把陆军部那块硬骨头啃下来了。”
“以后宏济善堂归兴亚院,梅机关我接手。咱们兄弟俩联手,整个华中还有谁敢挡路!”
哎,就是委屈了影左君!
等大本营的正式调令过来后,刘易安决定好好的去送一送他的挚爱亲朋。
“不过也不能太乐观!”
“影左君走了,烂摊子还得我们收拾。宏济善堂的账乱成一团,里见甫被抓后。五十八家戒烟所半开半闭,底下的人全都各怀鬼胎!”
“就算是梅机关也不好弄,影左的旧部不少,晴气庆一那帮人心底肯定不服管。这些都得慢慢梳理啊……”
“怕什么。”近卫文龙满不在乎,“人不听话就换,账乱了就重算。有东京的命令在手,谁敢不服?大不了全都撤了,咱们自己派人顶上。”
刘易安笑了笑没接话。
近卫文龙出身高贵、眼高于顶,有时候看不起底层的“小鬼”,这确实是性格上的短板。
换是肯定要换的。不换成自己人的话,他还费那么大的劲干啥?
但是必须徐徐图之,否则容易引起陆军系统的集体反弹。
现在最好留一部分、拉一部分、打一部分,温水煮青蛙,慢慢消化才最稳妥。
“对了!这些事情可以交给山田君、青木君他们来做!”刘易安一拍大腿,想到了好主意。
山田君可不是山田侯爵,是他的次子,而青木君则是青木伯爵的幼子……
都是刘易安当初在东京结识的二代三代们。
这一次为了把华中划拉过来,松野公爵连横合纵,说动了贵族院多位华族议员。
作为交换,那些混日子的嫡子嫡孙们全都被派到华中镀金捞钱来了!
“好主意!让那些混不吝的家伙唱白脸,等到合适的时候,咱俩再出来和稀泥!”
近卫文龙对此双手赞同。
那些人都是家中嫡系,却与爵位没有关系。
华族中真正的继承人早就被家主安插在要害部门历练了,那些有劲无处使的次子幼孙们整日无所事事。
这一次正好给他们一个“一展抱负”的机会,相信他们一定会很配合的……
两人又聊了聊宏济善堂的改组细节。商定把烟土业务与慈善业务拆分,慈善部分留着撑门面、应付舆论,烟土业务单独成立宏济商事,由福昌会社代管,走兴亚院的正规账目,明面上合法合规。这样一来,利润既能落到自己手里,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聊到傍晚,刘易安才起身告辞。
坐上车,看着夕阳下的沪城。街道上车水马龙,和服、长衫、西装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十里洋场特有的热闹。
从奉命潜伏沪城,一步步走到今天,从一无所有的警校差等生,到执掌华中特务系统、手握经济大权的公爵家督,他用了整整五年!
影左真召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该真正布局华中了。
梅机关、特高课、外务警察部、宏济善堂、东兴会社……,一张覆盖整个华中的大网,该慢慢收拢了。
……
两天后,大本营的签发的正式军令到了。
沪城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后院刑场内,里见甫为首的宏济善堂高层和财会人员全都五花大绑的跪在刑场中。
里见甫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宏济善堂总经理,影左机关长面前的头号红人,怎么就落到了枪毙的下场。
他见识过日本军人枪毙抵抗分子和平民的场景。那些中国人临死前都会叫喊一些毫无意义的口号。
现在,他是不是也应该喊些什么?
喊什么呢?
学他们一样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好像不太合适……
他想喊冤,喊影左真召的名字!
可嘴里被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行刑!”
随着一声令下,枪声接连响起,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十几具尸体齐齐倒下,鲜血慢慢渗进泥土里。
“啪!啪!”
还有海军士兵感觉不过瘾,借口没打准在疯狂补枪。
这种光明正大处死陆军马鹿的机会可不多,虽然这些人严格上都不是军人,可毕竟算陆军马鹿的人,所以千万不能爱惜子弹。
负责监刑的鲛岛真知皱了皱眉,挥挥手:“拖下去埋了吧,埋深点。”
他是专门过来监刑的,这种场面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里见甫一死,就代表了宏济善堂从此易主!
下一步该是东兴会社的了!
虽然大本营明文规定,宏济善堂划归兴亚院直管,可谁不知道,兴亚院华中联络部就是他表哥松野孝太郎的地盘!
“备车,去梅机关!”
表哥说了,处死里见甫之后,要去梅机关送送影左真召。
这种热闹可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