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东条鹰鸡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近卫文墨组阁，陆军大臣的人选就成了关键。
按照惯例，陆军大臣必须由现役大将或者中将出任，而且得是统制派的人。可统制派里够资格的人不少，板垣四郎、梅津美之郎，还有几个老牌大将，都盯着这个位子。
在参谋总长长期被皇族把持的前提下，陆军大臣就是日本现役军人能达到的最高位置了。
狗多肉少啊……
（ps：日本宪法规定，首相的出任者必须是“文民”（非现役军人的文官）担任！
1941年，东条鹰鸡组阁上台，是历史上日本首位、也是唯一一位现役军人担任首相。）
东条鹰鸡虽说呼声很高，在低级军官中的支持度也广，但是他的资格不算最老。
能不能上位，还真不好说！
可如果有近卫文墨的举荐，再加上华族和宫廷的支持，那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山田侯爵看着东条脸上的神色变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端起茶杯慢慢品着，没再说话，给对方留足了消化的时间。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座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东条鹰鸡才慢慢平复了心绪，他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开口时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近卫公日理万机，贵族院的事务本就繁重，要是真能换个位置，为帝国做更多实事，自然是好事。只是，组阁一事干系重大，不知现在有几分把握？”
上等兵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山田侯爵感觉智珠在握，微笑着说道：“几分把握？这个可说不好……”
“不过，有宫家和松野君一派的支持，再加上近卫君和皇家的关系……，如果米内内阁总辞职，恐怕近卫君就是组阁的唯一人选了！”
现在日本本土内外局势都很紧张，如果真的需要一个能镇的住各方的人出来，那这个人选非近卫文墨莫属……
东条鹰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缓缓开口：“近卫公组阁，是帝国之幸。只是内阁好组，班子难搭。尤其是陆军大臣，既要懂军务，又要能和内阁同心协力，不好选……”
山田侯爵何等老辣，一听就懂。
既然东条已经心动，不妨直接把话说开，他自信的笑了笑，顺着话往下说：“近卫君可是说了，陆军部里人才不少，可要论能力、论威望、论整顿军纪的魄力，还得数东条君你最合适。”
这下，正好说中了东条鹰鸡的心事！
陆军大臣，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坐上这个位子，他就能真正掌控整个陆军省，把统制派的主张贯彻下去，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可他也清楚，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
梅机关！
陆军省！
这就是彻彻底底的利益交换和政治妥协……
可是，让一个海军子弟担任这么关键的职务，传出去不太好听啊！
“山田侯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长子目前正在关东军担任联队长？”
“有没有考虑过把他从前线调回来呢？”
山田侯爵猛地看过去，眼中警惕的目光一闪而过：“东条君真是好记性，不过勇词一心想着在战场上立下伟业，我几次想把他调回后方他都不同意。儿子大了不由爹，只能随他去了。”
东条鹰鸡打的好算盘，不过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没用。
能和松野公爵站在同一立场的华族，大多都是野心不大和左右逢源的中间派，轻易不会得罪人。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东条鹰鸡惋惜道。
山田侯爵不想再听他墨迹，生怕他再丢出什么诱人的毒药：“东条君，你我就不要再绕弯子了！”
“梅机关的接任者，近卫君等人举荐陆军大佐——松野孝太郎担任。你这位‘准陆军大臣’到底是什么意见！？”
接受举荐，就是准陆军大臣。
不接受的话，将来近卫文墨也不会举荐东条鹰鸡……
赤裸裸的交换！
“近卫公的诚意，我知道了。松野孝太郎接掌梅机关，也不是不能商量……”
东条鹰鸡很快就做了决定：“不过有些东西我要提前说清楚。”
“梅机关的建制必须还在陆军，人员任免、军务汇报，还是要走陆军省的流程。”
“松野孝太郎只是主事，大的方向必须接受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业务指导！”
既当又立！
虽然东条鹰鸡知道，这一交就是把华中特务机构的主导权，从统制派手里，转到松野家和近卫家了。
面子这时候又重要起来了。里子既然已经没了，面子必须得在！
“理所当然！”山田侯爵知道大事已成，他笑着说道，“松野孝太郎本身就是陆军军官，自然要守陆军的规矩。”
“好！”
“既然近卫公、松野公这么有诚意，我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为了帝国的大局，梅机关长一职，就让松野孝太郎接任。影左的调令，陆军省这几天就会发下去。”
“东条君深明大义，实在是帝国之福。”山田侯爵笑着站起身，拱了拱手，“我这就回去给近卫君和松野君回话，相信他们知道了一定会赞许东条君的一心为国！”
东条鹰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心为国，他现在最想知道另一件事！
“山田侯爵，内阁的事……”
“东条君放宽心……”山田侯爵走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道，“不出三个月，米内光正就得走人，到时候近卫君一定会举荐你当陆军大臣！”
东条鹰鸡压下心中的激动，亲自送山田侯爵到车旁。
“山田君，松野公爵世代深耕海军，他孙子却独闯陆军，他就不怕那个松野孝太郎没有能力掌控华中那么大的摊子吗？”东条忍不住发问。
正准备上车的山田侯爵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说道：“松野君确实有过这个疑虑，所以，今天才是我来拜访东条君你啊……”
看着山田侯爵的车子驶远，东条鹰鸡终于明白过来。
又是利益交换！
看来，华中以后就是近卫、松野为首的那群华族世家的势力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