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胡乱摆着各种兵器,雁环大砍刀的刀背上穿着九个铁环,一晃就哗啦啦地响。
狼牙棒上钉满了倒刺,上面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开山斧的斧刃崩了好几个豁口,斧柄被磨得油光发亮。
全是那种杀伤力大但也死沉笨拙的重家伙,随手一柄砸下去都能把人砸成肉泥。
很少能看到弓箭或者长鞭匕首这种轻巧的武器。
这本身就显露出一种粗野的江湖匪气……
这帮人不是来比武的,是来杀人的,一刀下去连骨头带肉一起剁,图的就是一个狠。
土窑里还有许多女人,穿着粗布衣裳,却故意扯低了领口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有的把裙子裁到大腿根,露出一整条雪白的长腿,赤着脚在粗糙的泥地上走来走去。
脸上抹着劣质的胭脂水粉,被汗水一浸就糊成了花脸,可她们不在乎,端着酒壶在男人堆里钻来钻去,被摸一把也不躲,反而咯咯地笑。
这里的人都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有人掰下一条狗腿啃得满嘴流油,有人捧着酒坛子往嘴里灌,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胸口上。
划拳的吆喝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直往下掉,几个女人坐在男人腿上被灌酒,呛得直咳嗽。
简直就像个土匪窝。不,这里就是土匪窝。
在东边角落有一个位置,比其他地方都要宽敞。
地上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虎头还留着,两只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瞪着前方。
一个头上剃得只剩一撮毛的壮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
此人身材魁梧如熊,两条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肩膀宽得像是能扛起一头牛。
他穿着一身灰麻布衣,半边袖子撕掉了,露出一条满是疤痕的肩膀。
肩头上缠着几圈发黄的绷带,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渍。
他怀中正坐着一个女人,衣衫半褪,露出大半个白花花的后背。
她勾着壮汉的脖子扭动着身子,喘息声被土窑里的嘈杂吞没了大半。
旁边的几个跟班全都围在一旁,端着酒碗坏笑。
有的拍着桌子起哄,有的吹着口哨,还有一个凑过去想摸一把,被壮汉一巴掌扇了个跟头,其他人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此人便是王天贵。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恶霸,也是三大恶霸之首。
三大恶霸分别为王天贵、丧彪、独眼鹰。
王天贵粗声喘了几口气,刚完事,把怀里的女人往旁边一推。
那女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也不敢吭声,低着头缩到了一旁。
就在这时,土窑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阵夜风裹着尘沙灌进来,吹得满屋的烛火齐齐矮了一截。
门口站着两个壮汉,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壮得像铁塔一个瘦得像竹竿。正是独眼鹰和丧彪。
独眼鹰名副其实,左眼处扣着一个黄铜眼罩,眼罩边缘磨得发亮,罩面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另一只右眼却精光四射,扫过满屋子的人时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意。
他身材偏瘦,颧骨高耸,下巴尖削,嘴唇薄得像两片刀锋,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往一边扯,越发显得阴狠。
腰间插着两把短柄手斧,斧刃弯如鹰喙。
丧彪则和他相反,矮壮墩实,脖子粗得和脑袋一样宽。
一张圆脸上满是横肉,鼻子被人打塌过,歪歪扭扭地贴在脸上,两只耳朵也缺了半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他背上背着一柄狼牙棒,棒头上的倒刺密密麻麻,每一根都被磨得锃亮。
两人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直奔东边角落而来。
“大哥!”
两个人同时喊了一声,嗓门大得把旁边桌上的酒碗都震得晃了一晃。
王天贵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他们咧嘴一笑。
那口牙被劣酒泡得焦黄,门牙还缺了一颗,笑起来格外狰狞。他大手一挥,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了就好,坐!来人,倒酒!”
几个小弟连忙搬来两张条凳,又抱了两坛没开封的老酒过来。巴掌拍开泥封,酒香混着浑浊的酒气一下子涌了出来。
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粗陶碗里,溅起细碎的泡沫。
王天贵端起酒碗,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胸口的疤痕上,他浑不在意。
“兄弟刚才出去办了趟事,回来晚了,别见怪啊!”
独眼鹰端起酒碗,独眼眯成一条缝,嘴上说着客套话。
“大哥说哪里的话,咱们兄弟几个什么时候分过彼此。倒是大哥您这肩膀上的伤,又跟谁动手了?”
王天贵不屑地哼了一声,啐了口唾沫在地上。
“就高山村那两个不长眼的东西,还敢跟老子动手,老子一刀一个,把他们的脑袋挂在村口了。这伤是其中一个临死前拿锄头砸的,屁事没有。”
丧彪哈哈大笑,拍着桌子把碗里的酒都震洒了半碗。
“就那两个废物也配跟大哥动手?大哥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他们!来,大哥,我敬您一碗!”
两人碰了碰碗,各自仰头灌了个底朝天。
几碗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起来。
王天贵撕下一大块烤肉塞进嘴里,嚼得油汁四溅。
忽然独眼鹰放下酒碗,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听说大哥你发了大财,血洗了一个大户人家!”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这十里八村,如今能称得上号的,也就只有咱大哥,黄哥了!这方圆几十里,谁听了大哥的名字不得抖三抖?”
王天贵得意地仰头大笑,笑得肩膀上的伤口都又渗出了血,他浑然不觉。
丧彪也放下酒碗,一双被横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听说那隆安县的县令死了!现在整个县城都乱了套,青阳镇那边也是一阵大乱。大哥,这可是趁机发财的好机会啊,您也得带带哥几个!”
他说到激动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齐齐跳了一下。
“我听说那石桥村有好几个乡绅,都肥得流油!家里钱粮堆成山,还有千金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们家丁那两下子全都是三脚猫的功夫,随便一刀就能砍翻……到时候咱们抢了他们的女人,抢了他们的千金小姐,再把钱财拿到手,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他越说越兴奋,满脸横肉都在抖,站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
“咱们干脆自立山头算了!扯一面大旗,招兵买马,在这青阳镇的地界上,谁还敢惹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