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贵听完,放下酒碗,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丧彪的后脑勺上,拍得他一个踉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丧彪,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王天贵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得意和骄傲。
“趁着现在大乱,自然是大捞钱财,当什么山贼?老子现在可以横行无忌,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了山贼就只能躲在山里头,一有官兵围剿就得往林子里钻,那日子是人过的吗?”
他拍了拍胸口,震得胸肌上的横肉都在抖。
“而且啊,这个县令一死,现在各地的那些山贼又开始活跃了,黑风寨那帮人又出来活动了。咱们不跟他们去抢地盘,浪费时间。在这山脚下,在这青阳镇周围,在这十里八村,咱们不就是土皇帝吗?谁能逍遥得过咱们?”
王天贵又一拍胸口,仰头大笑。
“走到哪都是爷!想睡哪个女人睡哪个女人,想杀哪个人杀哪个人,日子赛过活神仙!”
独眼鹰和丧彪听完,连连点头,满脸都是谄媚的笑。
“大哥说得对!大哥说得对!咱们现在就是这青阳镇的土皇帝,谁也管不着!”
然后三个人便凑到一起,开始商量接下来洗劫哪家乡绅或者大户人家。
独眼鹰掰着手指头算,说王家庄有一个新发家的粮商,家里攒了不少银子,请了两个护院都上了年纪。
丧彪说高家村有个退下来的老官,在村里置了宅子养了十几个丫鬟,金银细软肯定不少。
但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家里都养着十几号家丁,甚至还从县城里请来了正经的武手坐镇。那种硬骨头他们现在还啃不下。
所以他们就专挑那些财力不算特别雄厚,请来的武手也都是半吊子的下手。
这种人家好打,抢起来不费劲,跑起来也方便。
一听说王天贵洗劫了胡家,拿到了好几千两银子和十几张地契,独眼鹰和丧彪的眼睛都红了。那可是一大笔横财,够他们快活好几年的了。
“大哥,以后我们就铁了心跟您干了!”
丧彪端着酒碗站起来,满嘴酒气地拍着胸脯。
王天贵越发得意起来,又灌了一碗酒,然后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他洗劫胡家的过程。
“你们不知道,那胡老汉的儿子娶了个新媳妇,长得那叫一个白嫩……老子进去的时候她还穿着红嫁衣呢,吓得缩在床角直哆嗦。老子当场就把她给办了,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滑得跟绸子似的。”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放出兽性的光。
“还得说是人家大户人家的女人保养得好,那细皮嫩肉,给老子伺候得舒舒服服。完事之后,老子一刀把她捅了,省得她哭哭啼啼的烦人。胡家二十八口,老子带兄弟们一个没留,全给剁了。脑袋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摆了一排,那叫一个痛快!”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在炫耀一件了不起的战绩。周围的小弟们全都跟着哈哈大笑,有人还模仿着砍头的动作,比划得虎虎生风。
这些人草菅人命,无恶不作,穷凶极恶。每一个手上都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每一个都是该死中的该死。
整个土窑里边全都是恶人,没有一个好人。也分了好几拨好几伙,角落里坐着的那几个是专做绑票勾当的,中间桌上那几个是拦路打劫的,靠近门口那帮则是偷牛盗马的。
但全都是欺行霸市、无恶不作的大奸之人,也全都上了官府的通缉榜。
他们的笑声在土窑里回荡,像是一群恶鬼在地狱里狂欢。
而就在此时,陈长安已经来到了黄家庄。
他骑了一个多时辰的快马,胯下的黑马累得直喷白沫。
他把马拴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上,徒步走进了村子。
深夜的黄家庄死气沉沉,连狗都不敢叫。
偶尔有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也很快便熄灭了,像是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
陈长安拦住一个起夜的老人,问了一句哪里能喝酒。老人哆嗦着指了指村东头,便赶紧关上了门。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座破土窑,里面灯火通明,吵闹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门口还生着一堆篝火,火苗舔舐着架在上面的一只铁锅,锅里不知道炖着什么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两个又黑又瘦的汉子正蹲在篝火边宰狗,一人按住狗头,一人拿刀剥皮,手上全是血。
那狗已经被宰了一半,肠子流了一地。两个人浑不在意,嘴里还叼着烟杆子。
陈长安走上前去,那两个人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剃着光头的汉子上下扫了他两眼,把手里的狗血往地上一甩。
“吃不吃狗肉?三文钱一两,刚宰的,鲜着呢。”
陈长安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他们二人,径直往土窑的门口走去。
却在这时,另一个人也走了过来。
那人身着一身深青色的劲装,料子不华贵却极为利落,袖口和裤腿都扎得紧紧的。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宽腰带,脚上蹬着一双厚底快靴。
头上戴着一顶竹编头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和两片紧紧抿着的薄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的十几个木牌。木牌大小不一,有的磨得发亮,有的还很新,用皮绳串在一起,走起路来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陈长安一看对方身上的打扮,还有那串木牌,便已经大概猜测到对方的身份了。
竟然是华北地区的大镖客。
这所谓的大镖客,也就是赏金猎人。专门接悬赏,不论是民间的还是官府的,只要给钱,他们就接。
那串木牌每一块代表一个完成过的悬赏,木牌越多,说明此人越有本事。
能挂着十几块木牌在身上的大镖客,绝非等闲之辈。
当大镖客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陈长安的心思瞬间变得缜密了起来。
他开始观察对方,目光扫过对方的步伐、肩膀的摆动、手的位置,却不让对方察觉。
两个人几乎同时走到了门口。
土窑的门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陈长安顿住了脚步,那个大镖客也顿住了脚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侧过身来,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