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两个人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忽近忽远。
刀光与枪影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光网,兵器碰撞的脆响密集而急促,像是暴雨砸在铁板上。
砂土被踩得四处飞扬,歪脖子老树的树皮被流散的劲气削掉了好几块。
大镖客一枪刺来,陈长安侧身闪过,枪尖擦着他的胸口刺空。
他顺势一个转身,双刀交叉朝着大镖客的脖子绞去。
大镖客仰头后倒,整个人几乎平贴了地面,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去,削掉了他头笠上的一角竹边。
大镖客翻身跃起,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甩了甩手上的血,喘气声比刚才粗了几分。
陈长安也不好受。
右臂上被枪尖挑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染红了半截袖子。
右腿之前在翻车时受的旧伤也崩开了,血洇透了包扎的布条。
两个人都在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打了这么久,谁也没有占到决定性的便宜。
再打下去,比的就是耐力和谁先露出致命的破绽。
“你这个人,很怪。”
大镖客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土三寸。
他看着陈长安,头笠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明明没有任何武学招式,却能和我打到这种地步……你也是我人生当中遇到的第一个,其他人早都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坦诚,没有任何恭维或嘲讽的意味。
陈长安将双刀交到一只手里,甩了甩手臂上的血,咧嘴笑了一下。
“你也是我所见最强的高手了,看来咱们两个还没分出生死……斗下去,我有耐力,同样,你在武学招式上也高超于我。”
他把双刀的刀尖朝下,做了一个收势的动作。
“要不,咱们两个合作一下?你拿你的悬赏金,我的目的很简单,不要人头,只要杀了他就行。”
大镖客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还要感谢你的帮助。”
他把长枪从地上拔出来,抖掉枪尖上的泥土。
“事不宜迟。现在就动手,要不然等他们清醒过来,人太多,免不了节外生枝。”
陈长安点了点头,两人同时转身,朝着土窑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进门。大镖客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弓,展开后绷上弦。
陈长安也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弓。
两人各自从箭囊里抽出几支箭,撕下一块布条缠在箭头上,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油壶,将布条浸透。
火折子吹亮,布条遇火便燃了起来,在夜风中呼呼作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拉开了弓。
弓弦绷紧时发出咯吱的声响,两团火焰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手指松开,两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射向土窑的茅草屋顶。
紧接着又是两支,又是两支,一连串的火箭如流星般钻进茅草和破木板之间。
火苗舔舐着干茅草,转眼便蹿了起来。火势蔓延得极快,顺着屋顶的茅草往四面八方铺开,像是一张迅速扩张的火网。
土窑里传来了大喊大叫的声音,先是骂声,然后是女人的尖叫声,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碗碟摔碎的声音。
火越烧越旺,整座土窑的屋顶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地涌出来,在夜空中翻卷着升腾。
不一会,土窑的大门被人一脚从里面踹开。
王天贵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手里提着他那把雁环大砍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地响。
他光着膀子,肩膀上旧伤的绷带被火燎得焦黑,满脸都是烟熏的黑灰。
独眼鹰紧随其后,左手一把斧右手一把斧,独眼里闪着凶光。
丧彪扛着他那柄狼牙棒跌跌撞撞地跟出来,裤腿被火烧了一个大窟窿,露出半截毛茸茸的小腿。
“谁?谁他妈放的火?!”
王天贵站在土窑前的空地上,仰天大吼。
他的声音又粗又厉,震得燃烧的茅草簌簌地往下掉火星。
月光照在他满是横肉和烟灰的脸上,照在那把沾了无数人血的雁环大砍刀上。
而他并不知道,在暗处,一个猎户出身的县令和一个经验丰富的大镖客,正同时拉满了弓弦。
月光下,土窑的茅草屋顶烧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地翻卷着升上夜空,火星像萤火虫一样四处飘散,落在干枯的草地上又燃起新的火苗。
丧彪扛着狼牙棒从火海里跳出来,裤腿还在冒烟。
他一边拍着腿上的火星一边破口大骂,骂得极其难听,把方圆十里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土窑里还活着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有的浑身是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有的抱着抢出来的酒坛子跌跌撞撞,有的女人赤着脚披头散发地跑出来蹲在路边嚎啕大哭。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兄弟们,给老子往外冲!”王天贵把雁环大砍刀往空中一举,刀背上的九个铁环哗啦啦地响成一片,“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几个胆子大的小喽啰抄起兵器就往外冲。
一个提着鬼头刀的疤脸汉子冲在最前面,嘴里还喊着“哪路的杂碎报上名来”,话音未落一支箭矢便从黑暗中呼啸而至。
箭矢贯穿了他的咽喉,箭头从后颈透出,带着一蓬血雾。
他整个人被箭矢的力道带得往后一仰,还没倒地就断了气。
紧接着又是两支箭矢同时射来,一支射穿了一个光头大汉的胸口,一支钉在了一个瘦子的眼窝里。
三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倒地,死得干净利落。
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箭矢。
陈长安伏在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手中的虎贲弓拉成了满月。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冷得像两块冰。
他松开弓弦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次松手都有一条人命从世上消失。
大镖客蹲在另一侧的土坡后面,那把折叠弓在他手里也使得极为娴熟。
他的箭法不如陈长安那般鬼神莫测,但每一箭都精准地咬住了目标的要害,心口、咽喉、眼窝,箭箭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