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
两道尖锐的破空声接踵而至，力道虽比先前那枪稍弱，却同样裹挟着凛冽的斗气，直奔后心而来。
巴迪心中暗骂一声该死，想也不想，猛地向侧方翻滚出去。
噗！噗！
两根精钢长矛狠狠扎进他方才站立的泥土里，枪尖没入大半，震得周围泥土簌簌落下，土块滚出老远。
力道虽不及雷诺那一枪石破天惊，却也都是角度刁钻，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巴迪滚到一旁，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鲜血。
他抬眼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三只狮鹫稳稳落下。
为首那只体型最大，羽毛是深褐近黑的颜色，肩羽高耸，眼神凶悍，赫然是一头中级魔兽。
狮鹫背上，雷诺端坐其上，手中长枪斜指，枪尖还沾着泥土。
他翻身下了狮鹫，脚步重重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沉沉的威压，土黄色的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另外两头狮鹫也相继落地，瑟林和博伦翻身而下，两人都提着剑，目光扫过加雷斯身首异处的尸体，又看向那头惨死的狮鹫，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雷诺走到那杆插在地上的长枪旁，伸手握住枪杆，微微一用力便拔了出来。
枪尖一转，直指巴迪。
他的目光落在加雷斯的尸体上，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加雷斯跟他出生入死，多少次身陷险境都闯了过来。
今天，居然折在了这么个匪首手里。
雷诺声音低沉，像砂石摩擦，“你该死。”
巴迪缓缓站起身，手中长刀紧握，指节泛白。
他知道，最佳的逃跑时机已经没了。
一个高级骑士巅峰，两个中级骑士巅峰，还有三头狮鹫。
硬拼，九死一生。
可若是不拼，连那一分生机都没有。
他没说话，只是双手握紧长刀，火红色的斗气再度缓缓燃起，虽然比之前弱了不少，却依旧带着悍然的杀意。
刀横身前，摆出攻防兼备的起手式。
一言不发，却摆明了死战到底的姿态。
雷诺瞥了他一眼，没半点意外。
他转头看向身后二人，声音沉了几分：“瑟林，博伦。把加雷斯的尸首收敛好。”
“是，团长。”
两人齐齐应声，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他们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加雷斯的头颅和尸身。
雷诺重新看向巴迪，脚下斗气一催。
风属性的淡青色斗气顺着长枪蔓延，枪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风刃，发出细碎的破空声。
脚下一蹬地面，身形借着斗气向前滑出数尺，手中长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巴迪心口。
速度之快，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风属性斗气，本就以迅捷灵动见长。再加上他本就是高级骑士巅峰，比带伤又疲惫的巴迪，状态好上太多。
铛！
巴迪横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在林间。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两步，脚下的腐叶都被蹭出两道深痕。
还没等他站稳，雷诺身形一晃，已经绕到他侧面，长枪横扫，带着淡青色的风刃，扫向他腰腹。
巴迪连忙竖刀下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巴迪只觉得手腕一酸，长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一沉。
雷诺的力道或许不如他火属性斗气刚猛，可速度太快了，而且招式刁钻，借着风系斗气的灵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人防不胜防。
再加上自己本就有伤在身，斗气消耗大半，不过数招，便已经左支右绌。
雷诺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枪势越来越快，淡青色的风刃附着枪尖，招招不离巴迪周身要害。
林间风声呼啸，枪影重重，几乎封死了巴迪所有闪避的空间。
巴迪只能拼命格挡，狼狈不堪。
他想反击，可雷诺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风系斗气射程远，速度快，始终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长枪吞吐不定，让他空有一身火属性蛮力，却无处发力。
不过十数招。
“叮——”
长枪精准点在长刀的护手处。
一股巧力传来，巴迪只觉得手掌一麻。
“脱手！”
雷诺一声暴喝，枪尖一挑。
巴迪手中的长刀再也握不住，旋转着飞了出去，“夺”地一声插在远处的树干上，刀柄兀自震颤，嗡嗡作响。
巴迪心中一凉。
没了兵器！
他刚想后退，雷诺的长枪已经带着劲风甩了过来。
枪杆重重抽在他的肩膀上。
“啪——”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呃啊！”
巴迪一声闷哼，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粗壮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他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肩膀无力地垂着，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一动，钻心的疼痛便传遍全身。
还没等他站稳，冰冷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锋利的枪尖已经刺破皮肤，一丝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蔓延开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别！别杀我！！”
巴迪瞬间慌了神，之前的悍然杀意荡然无存。
他看着雷诺冰冷的眼睛，死亡的恐惧攫住了心脏，连忙大喊：“我是贵族！你不能杀我！”
雷诺的长枪顿了顿。
枪尖没有再往前送，却也没有挪开。
“贵族？”
雷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再说一遍。”
“我是贵族！真的！”
巴迪见有转机，连忙开口，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是克莫丹平原的巴迪·佩奇子爵！我有家族纹章！在我怀里！你可以看！”
“王国律法！贵族犯罪，要送交王都贵族法庭审判！你不能私自杀我！”
他说得又急又快，因为激动，脖子上的伤口流得更快了，鲜血顺着衣领往下淌，渗进衣襟里，凉得刺骨。
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雷诺，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雷诺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巴迪惊慌失措的脸，忽然嗤笑一声。
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悲凉。
“贵族。”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讥讽。
“克莫丹平原的佩奇家族……我听说过。之前矮人战争的时候，你们的领地被矮人踏平了，对吧？”
巴迪连忙点头：“是！是！领地毁了，族人死了大半。我要重建领地，要金币，要粮食！我没办法……”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絮絮叨叨地解释，仿佛自己劫掠都是被逼无奈，情有可原。
雷诺看着他，眼神里的嘲讽更重了。
“领地毁了，所以你就带着人出来劫掠？”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枪尖又往前送了一分。
“贵族？”
“当你挥刀砍向手无寸铁的平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贵族？”
“当你带着人烧杀抢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王国律法？”
“现在知道自己是贵族了？”
巴迪脸色越来越白。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看着雷诺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种比刚才更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你……你不能……”他喃喃，“我是子爵……你杀了我，兰卡斯特伯爵不会放过你的……洛特领也会有麻烦……”
“麻烦？”
雷诺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在洛特领的地盘，杀劫掠的匪类，能有什么麻烦。”
“别说你一个破落子爵。”
“就算是正经的伯爵，敢来洛特领烧杀抢掠，也一样掉脑袋。”
话音落。
噗嗤——
长枪向前一送。
锋利的枪尖彻底刺穿了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雷诺一身。
巴迪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雷诺，里面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只有血泡咕嘟咕嘟冒出来。
身体软软地滑下去，靠在树干上，脑袋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到死都不敢相信，对方真敢杀他这个贵族。
雷诺抽出长枪，甩了甩枪尖的血珠。
血珠顺着枪尖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他看都没再看巴迪的尸体一眼。
这种人，死不足惜。
这时，瑟林和博伦也走了过来。
两人已经把加雷斯和狮鹫都草草掩埋了，堆了个小小的土堆。
两人脸上都带着悲戚，看着巴迪的尸体，又看向雷诺。
“团长。”
“打扫战场。”雷诺声音平淡，“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搜出来。尸体扔到山沟里喂狼。”
“是。”
博伦走过去，在巴迪身上搜了起来。
瑟林则站在雷诺身边，低声道：“团长，加雷斯他……”
雷诺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
他声音有些沙哑，“先把事办完。回去再说。”
瑟林点点头，没再多说。
林间很快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
入夜，向阳花镇，向阳花堡。
镇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街道上看不到白日激战的痕迹。只是堡墙之上，卫兵比往日多了一倍，来回巡逻，甲叶碰撞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城堡的客房里，亮着一盏牛油灯。
雷诺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不大的皮革空间袋。
这是下午博伦从巴迪身上搜出来的。
雷诺伸手拿起空间袋，指尖斗气微微催动。
袋口翻开，里面的东西便一一浮现在桌上。
首先是一堆钱币。
大多是铜币和银币，零零散散堆成一小堆，金币寥寥无几。
粗略算下来，总共也就四五万金币的样子。
想来都是这阵子劫掠来的，零零碎碎，攒得也不容易。
雷诺嗤了一声，没放在眼里。
钱币旁边，是几件兵器。
一柄备用的精钢短剑，做工还算精良，也就是初级货色。还有两柄飞刀，淬了毒，闪着幽蓝的光。
除此之外，便是一本泛黄的羊皮册子。
雷诺拿起来翻了翻。
是一本火属性中级呼吸法，上面勾勾画画，写满了批注，看得出主人看得很仔细。
“也就这样。”
雷诺喃喃，随手放在一边。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都没什么价值。
可就在他准备把东西收起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瓶子。
他愣了一下，拿了起来。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水晶瓶，瓶身打磨得光滑透亮，里面装着小半瓶银白色的液体，像是融化的银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星辉。瓶口用蜂蜡封死，封得严严实实。
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羊皮纸条，字迹工整，写着几个字。
橡树银叶药剂。
雷诺眉头一挑。
橡树银叶药剂？
他拿在手里，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瓶中的银液微微晃动，泛着细碎的银光，看着就非凡品。
他莉莎那里听说过这药剂的名头。
据说，是用千年橡树的树心汁液为主药，搭配极为珍稀的北境银叶草，再加上数种高阶魔兽的精血，精心调配而成。
药性霸道，却也神效。
喝下去之后，能在短时间内让斗气在经脉之中疯狂运转，冲刷桎梏，有很大概率突破当前的境界瓶颈。
对于卡在瓶颈迟迟不得突破的骑士而言，这简直就是圣药。
价值连城都不足以形容。
有钱都没地方买去。
“这么珍贵的东西……”
雷诺低声喃喃，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破落子爵，从哪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