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湘婷一言不发,直接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庞日峰看了一眼,没说话。
眼神冷了三度。
他轻轻哼了一声:“呵,真是祖宗的脸都让狗叼走了。”
“你看看!”郎湘婷声音发颤,“这种人配叫厨具品牌?配叫华夏人?”
庞日峰捏了捏她的手,笑了,笑得有点吓人:“走,下楼录个视频。”
郎湘婷立马起身,手机早就调好录制键了。
两人一起走到民宿前台。
前台小妹一看是庞日峰,眼睛一亮:“庞大师!找厨房吗?您要什么,我立刻给您安排!”
“给我一块豆腐,普通的,白的,超市那种就行。”庞日峰语气平平。
小妹一愣:“就……就豆腐?”
“对。”
“好的!马上去!”
她跑得像身后有狼追。
后厨很小,锅铲都生锈,菜刀钝得能当擀面杖使。
庞日峰拿起刀,在大理石台面上随便磨了两下,声音刺耳,但也就勉强能动了。
小妹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拎着块超市最便宜的北豆腐,小心翼翼放桌上:“庞大师,您……您是要表演豆腐雕刻吗?”
庞日峰没答,只是看了眼手机屏幕——录制键,亮着。
他站到菜板前,没穿厨师服,没系围裙,一身休闲装,却像站上领奖台一样肃然。
摄像头前,他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
“网上有人说,我们中国人几十年切菜,全切错了。
说米其林刀法才是唯一真理。”
他顿了顿,眼神像刀子。
“那我今天,就用这把钝刀,给你们切块豆腐看看。”
他手起刀落——
刀光一闪。
整块豆腐,无声碎成二十片。
每一片,薄得透光,叠在一起,不散、不裂、不粘。
他轻轻一推。
一片,飘落在郎湘婷手心里。
“这,才是刀法。”
庞日峰一言不发,从袋子里掏出那块白嫩嫩的豆腐,啪地一声放上案板。
没废话,抬手就是一刀,豆腐干脆利落地分成两半。
他左手稳稳按住第一块,深吸一口气,右手的刀影瞬间炸开——快得根本看不清刀锋,只听见“嗒、嗒、嗒”连成一片,像雨点砸在木头上。
郎湘婷把镜头拉近,死死盯着那坨豆腐:看着跟烂泥巴似的,软趴趴一团。
可就在庞日峰突然停手,用刀背把那堆“渣”铲进清水里的一瞬间,奇迹来了——他指尖一拨,水波一荡,那团渣滓竟像被唤醒了似的,丝丝缕缕散开,细得跟头发丝没两样,白得发亮,透得能看见光。
他从兜里掏出个针线包,抽出一根细针,用指尖轻轻挑起一根豆腐丝,轻飘飘一送,丝儿就从针眼里穿过去了。
没停,他把这盘“发丝豆腐”推到一边,搁下针,抄起刀,直接开切剩下那半块。
这次不一样了。
刀不碰案板,全靠豆腐自身借力,轻得像在抚猫。
他先横着切十几刀,转一下板,再竖着来。
十几秒,刀停。
他双手捧起那坨豆腐,缓缓放进水里——“哗”一声,整块豆腐突然在水里绽开,像一朵刚开的菊花,层层叠叠,柔得不像真东西。
“今天手生,切得糙了点,大家凑合看看。”他笑得随和,跟没事人一样。
郎湘婷拍完,镜头终于转到他脸上。
他没急着走,反而把刀轻轻放回台子,慢悠悠开口:
“咱华夏的饭,搁全世界比,不差半分。”
“说什么咱们不会使刀?笑话。
刀不是拿来装样子的,是拿来喂活人的。”
“西餐刀?听着高大上,可它能切出豆腐丝穿针眼?能一刀切出菊花朵?那是厨房,不是秀场。”
“那些老字号牌子,祖宗留下的炉火都快灭了,还跟风舔洋人屁股,说我们不会切菜?我听见了,心凉。”
“刀,锻的是骨气,不是给洋人当垫脚石。
你断了这根脊梁,再好的钢,也是块废铁。”
说完,郎湘婷按了暂停,手机一收,庞日峰把砧板上的残渣收拾干净,跟前台道了谢,拉着她回了酒店。
一进门,郎湘婷直接开电脑,把视频拖进去。
录得是全程长镜,剪啥?加个字幕,点个上传,完事儿。
没几分钟,庞日峰的账号底下炸了。
【卧槽?谁说华夏人不会切菜?这叫不会?这他妈是神仙手法!】
【庞大师说得对!锻刀不是锻面子,是锻良心!老子明天就把那破牌子菜刀扔了!】
【米其林?呵,他们主厨能切出豆腐丝穿针眼?别逗了,他们连蒜末都切不均匀!】
【太戳心了!老祖宗留下的手艺,被几个洋人吹捧的牌子踩在脚下,还装得挺有文化?】
【什么洋牌子?咱家菜刀用五百年了!从爷爷传到我手上,剁肉切菜不带卡顿的,现在倒好,买个外国刀当宝贝供着?】
【我哭死。
豆腐丝穿针,你还说我们不会?那你让米其林大厨来,让他当着全国观众切一个试试?】
【崇洋媚外的人真是无药可救。
国外月亮是圆的,咱们的祖宗是傻子呗?】
【这不是厨艺,是艺术!是刻进骨子里的本事,他们看不懂,就别说话!】
这条视频一发出来,庞日峰的评论区直接炸了。
全是粉丝刷屏撑他,有的还激动得哭出来——家里那把用了十年的菜刀,居然就是他说的那款!一咬牙,直接拎到垃圾桶前,“哐当”一扔,当场拍视频发上网。
本来这事都快凉了,结果庞日峰这一开口,国宴大师们瞬间集体上线。
一个个不是秀切萝卜丝能透光,就是刀刃劈豆腐不碎,清一色用的都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式菜刀。
这下可好,整个厨师圈从师傅到学徒,全跳出来骂小泉刀具。
网上的风向“嗖”一下又被点燃,连那些本来冷眼旁观的路人,也冲进小泉官网底下疯狂开喷。
深城,一栋玻璃大楼顶层,灯火通明。
小泉刀具总部的公关部会议室里,气氛比殡仪馆还沉。
总经理瘫在椅子上,手捂着脑门,眼珠子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