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诡事辑录

莫振云

首页 >> 隋唐诡事辑录 >> 隋唐诡事辑录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异域之星球领主 蜀汉之庄稼汉 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 明天下 我的二战不可能这么萌 兵仙归来:重塑大秦 武炼巅峰 孺子帝 水浒求生记 明朝那些事儿 
隋唐诡事辑录 莫振云 - 隋唐诡事辑录全文阅读 - 隋唐诡事辑录txt下载 - 隋唐诡事辑录最新章节 - 好看的历史军事小说

第25章 辽东血书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大业九年,六月初三。

燕郡,城西十里,废驿。

雪停了。

今年辽东的雪,停得格外晚。

惨白的日头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挣扎出来,有气无力地照着这片刚刚被马蹄和溃兵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照着废驿前那杆斜插在冻土里、缨穗破烂褪色的隋字大旗,也照着旗杆下,那个裹着肮脏斗篷、正用一根烧焦的木炭,在一块不知从何处剥落的、相对平整的木板上,用力刻写的身影。

苏清河。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木炭划过粗糙的木板,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音。炭粉混合着未干的雪水,在他指尖和木板表面晕开一片污浊。他低着头,额前散乱的发丝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嘴唇,和那握着炭条、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骨节分明的手。

木板旁边,放着一个用破布勉强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包袱。包袱没有系紧,一角散开,露出里面几块惨白的、带着明显砍削痕迹的骨头,还有一个用油纸草草裹着、边缘渗出可疑暗褐色油渍的小包。更远一点的地上,蜷缩着一个被捆得像粽子、眼神空洞、嘴里不停流着涎水的中年汉子——那个从食人山谷带出来的“证人”。

陈主簿和钱主事守在废驿残破的门廊下,裹着从阵亡士卒身上扒下来的、并不合体的号衣,不停地跺着脚,呵出团团白气。他们的目光,不时担忧地望向旗杆下的苏清河,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白茫茫的、死寂的原野。张贲带着他收拢的、还剩两百出头的溃兵,在废驿后方一片背风的洼地里临时扎营,没有帐篷,只有用树枝和破烂毡布勉强搭起的窝棚,炊烟稀薄——野菜早已挖尽,那点从食人谷带回的、令人作呕的“肉脯”,没人敢动,也绝不够分。饥饿和寒冷,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幸存者。

苏清河终于刻完了最后一笔。

他直起身,因久蹲而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冰冷的旗杆才站稳。他低头,看着木板上的字。字迹歪斜,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木炭断了,笔画就变得虚浮,但每一笔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不是写在木上,而是刻进骨里。

木板上方,是四个稍大的字:

辽东血书。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大业九年,二次征辽。王师三十万,溃于萨水,伏尸漂橹,流血丹川。生还者十不存一,余者肢残体缺,魂惊胆裂。辽东之地,自去岁至今,士卒民夫死难者,不可胜计。雪原曝骨,寒鸦啄肠,饿殍塞道,野狗争食。此非天灾,实为人祸。

“军中有‘食粮军’之谣,辎重夜行,脚不沾地,所运非粮,乃人肉腌脯。伤兵营设‘处理’之所,肢解残躯,盐渍为货,售于敌邦,易马匹皮货,再贩于军,牟取暴利。自上将军宇文述,至齐王杨暕,洛阳贵戚,皆坐地分肥,啖肉饮血。四万三千五百八十军民,非死于刀兵,乃毙于同袍之口,化为权贵箸下之脍,府库银山之基!

“萨水兵败,主将先遁,大军星散。溃卒如蚁,饥寒交迫。途中断粮,竟有相食者。臣亲见山谷匿窟,败兵民夫二三,困守绝境,久而心智全丧,始以死尸果腹,渐而诱杀同侪,剔骨熬膏,腌肉备冬,与禽兽何异?然追本溯源,谁驱彼等于此绝地?谁绝其生路,令其不得不择此恶途?

“辽东之城未下,而辽东之民已尽。辽东之敌未灭,而辽东之军已亡。所亡者非仅性命,实为人心。仁义尽丧,纲常崩坏,父子相食,同袍相戕。此非战之罪,乃政之腐,国之蠹,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

“臣,御史大夫苏清河,蒙陛下不弃,委以监察。自入辽东,目之所见,耳之所闻,皆触目惊心,骇人听闻。今败军之余,苟全性命于荒野,冒死以焦炭为笔,以残木为简,沥血陈情,唯望天听。

“此木所书,句句属实,字字泣血。若有虚妄,人神共戮。随书附呈人骨为证,腌肉为凭,生口在侧。伏乞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垂察蝼蚁之哀。彻查辽东之事,重典惩处元凶,抚恤阵亡将士,收敛曝野白骨。更望陛下,罢辽东之征,与民休息。勿使天下黔首,尽成辽东之鬼;勿使煌煌大业,徒留食人之名!”

署名:大业九年六月初三,败军之御史大夫苏清,绝笔于燕郡废驿外。

没有印章,只有几个深深按在木纹里的、暗红色的指印——是苏清河咬破自己拇指按上去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在惨白的木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绝笔。

他写下了这两个字。

不是决绝,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知道,这“血书”连同那些“证据”,一旦送入洛阳,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它指控的不仅是已死的宇文述和被囚的杨暕,更是指向这场战争本身,指向支撑这场战争的整个腐败体系,甚至……隐隐指向了战争的最高决策者。这已不是奏章,而是战书。对他自己命运的战书。

但他必须写。萨水河滩的三十万冤魂在看着他,鬼哭峡那些青脸空眼的“食粮军”在看着他,燕子谷被割喉祭天的三十七个俘虏在看着他,伤兵营里被拖去“处理”的残缺躯体在看着他,那个食人山谷里堆叠的白骨和锅里凝滞的人油在看着他……还有怀里那块早已冰冷、却仿佛依然带着玉真和墨竹他们体温的碎玉,也在看着他。

他答应了他们,要讨一个公道。

公道,或许永远讨不回那三十万条命。

但至少,要让这血,这泪,这人间至暗的真相,留下痕迹。哪怕这痕迹,是用他自己的血,写在这样一块随时可能朽烂的破木板上。

“大人……”陈主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哽咽。他看到了木板上的“绝笔”二字,也看到了苏清河脸上那种近乎凋零的平静。

苏清河将木板小心地靠旗杆放好,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小、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打开,里面是几卷被水渍和血污浸染得字迹模糊、但勉强可辨的皮纸——那是他在辽东陆陆续续、用尽办法记录下的关于“人肉生意”的账目、名单、交易地点,以及相关人员的口供摘要。

虽然大部分关键证据(如金成焕的记录、宇文述的详细账册)已经由李校尉、钱主事(之前的)分头送往洛阳,但这是他手头最后的备份,也是他最原始的见证。

他将这几卷皮纸,和那块木板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解下自己那件肮脏不堪、却依然能看出御史大夫制式的青色官袍,仔细地铺在雪地上,将木板和皮纸放在官袍中央,再用那几块从食人山谷带回的、用破布包着的骨头,和那一小包腌制的“肉脯”,压在上面。

最后,他解下一直挂在腰间、那把跟随他从洛阳到辽东、又从萨水尸山血海中挣出来的横刀。刀鞘破损,刀柄缠着的麻绳早已被血浸透又干硬。

他“沧啷”一声拔出半截,雪亮的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和擦拭不去的暗红血斑。他凝视刀身片刻,反手将刀,连同刀鞘一起,轻轻压在了官袍包裹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对着这摊放在雪地青袍上的“血书”和“证物”,缓缓地、极郑重地,躬身,长揖到地。

陈主簿和钱主事也连忙跟着跪下,对着那“血书”磕头。

洼地营地方向,张贲和那些还能行动的溃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纷纷挣扎着起身,朝着旗杆的方向,默默地躬身,或跪下。没有人说话,只有寒风掠过荒原的呜咽。

就在这时,废驿东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都是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所能找到的任何武器。

张贲更是低吼一声,带着几个还能战的士卒,持刀挡在了废驿入口。

来骑只有三匹。

马上骑士皆风尘仆仆,但衣甲相对整齐,看号衣,竟是来自洛阳的禁军信使。

为首一人,年在四十许间,面白微须,眼神锐利,虽然疲惫,但举止间带着一股久在枢要的干练气息。他在废驿前勒住马,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景象,扫过那些形容枯槁、眼神惊惶的溃兵,最后,落在了旗杆下,那个只穿着单薄中衣、站在雪地里,身旁放着一堆诡异“证物”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苏清河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到那件铺地的青袍和上面的东西,尤其是那“辽东血书”四个字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前方何人?”张贲横刀上前,厉声喝问。

那信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包裹的物事,双手捧起,朗声道:“天子敕令!御史大夫苏清河接旨!”

苏清河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整了整单薄的衣衫(尽管没什么可整理的),走上前,在雪地上撩衣跪下——跪在自己那件铺地的官袍旁边。

“臣,苏清,恭聆圣谕。”

陈主簿、钱主事、张贲及所有溃兵,也连忙跟着跪倒一片。

信使展开黄绫,肃容宣道:

“制曰:辽东军务,朕已悉知。萨水之失,将佐之过,朕心甚痛。然天威不可亵,国法不可废。御史大夫苏清,前有稽查不法之功,今有随军败衄之失。着即解除辽东军务,速返洛阳,至御史台述职,听候勘问。沿途所获一干人证、物证,皆需妥善保管,随同上京,不得有误。燕郡守将,需派兵护卫,不得延误。钦此。”

敕令不长,措辞看似平和,甚至肯定了苏清河之前的“稽查不法之功”,但“败衄之失”、“听候勘问”这几个字,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一个跪听者的心中。这不是嘉奖,不是慰勉,这是召回去问责。所谓的“听候勘问”,结果如何,谁又能知?

信使念完,合上黄绫,走上前,将敕令递给苏清河,低声道:“苏大人,请接旨吧。陛下……在等您回去。”

苏清河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黄绫,触手冰凉。他叩首:“臣,苏清,领旨,谢恩。”

他站起身,对那信使道:“天使辛苦。人证,”他指了指那个被捆着的食人者,“物证,”他指了指地上官袍包裹的东西,“皆在此处。请天使查验。”

信使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呆滞、流着口水的“人证”,又看了一眼官袍上那些骨头和可疑的油纸包,尤其是那木板上淋漓的“血书”,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苏大人办事,自然妥当。还请大人收拾一下,即刻启程。燕郡的护卫兵马,已在五里外等候。”

苏清河点点头,转身,对张贲道:“张校尉,这些兄弟,就交给你了。带他们去燕郡,或许……能有条生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若不能,也尽量……让他们死得像个人。”

张贲虎目含泪,重重抱拳:“末将……遵命!大人保重!”

苏清河又看向陈主簿和钱主事。两人早已泪流满面。

“你们……”苏清河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跟我回洛阳。有些事,需要你们作证。”

“是!大人!我们跟您回去!”两人用力点头。

没有更多的告别。

苏清河弯腰,小心地用自己的青袍,将木板、皮卷、骨头、肉脯,重新包裹好,打成一个大而沉重的包袱,背在肩上。那柄横刀,他没有再佩回腰间,而是用一根绳子,将那敕令黄绫和横刀绑在一起,提在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方,那片埋葬了三十万大军、无数冤魂、也埋葬了他某种天真的土地。风雪似乎又要起了,天际线上,灰蒙蒙的云层重新合拢,将那点惨白的日头彻底吞没。

然后,他转身,不再回头。

“走吧。”

他迈开步子,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向着西方,向着五里外那不知是迎接还是囚笼的燕郡护卫兵马,向着千里之外那座繁华而危险的帝都洛阳,一步一步走去。

陈主簿和钱主事连忙牵过马匹(信使带来的),紧紧跟上。

信使翻身上马,在前引路。

张贲和两百溃兵,默默地跪在雪地里,望着那三个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渺小而执拗的背影。那背影肩上,似乎扛着一座无形的、由三十万白骨垒成的山。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远处,辽东的方向,传来隐隐的、仿佛无数人呜咽的风声,久久不息。

废驿前,那杆残破的隋字大旗,在越来越猛烈的北风中,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旗杆从中断裂,带着那面破烂的旗帜,轰然倒在雪泥之中。

旗帜覆盖之下,隐约露出苏清河方才刻写“血书”时,木板边缘未曾写到的、一片空白木纹。

那空白,冰冷,沉默。

仿佛在等待着,下一场风雪,或是下一摊,滚烫的血。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凡人修仙传 人生得意时须纵欢 龙图案卷集 黎明之剑 霸道总裁爱上我 我真是大神医 交换人生俱乐部 官场之财色诱人 斗罗:身为奶妈,带把狙很合理吧 庶女有毒 长公主病入膏肓后 都市沉浮 倚天之崆峒门徒 江南春 抗日之无敌战兵 四合院之饮食男女 慕南枝 敛财人生 这个人仙太过正经 快穿反派他又软又甜 
经典收藏特工:开局郑耀先和我接头 唐砖 大唐第一庄 谍海孤雁 千山记 影视从海豹突击队开始 明末:兵王太子的铁血中兴 大明:坦克堵门你跟我说大明万岁 亮剑之浴血抗战 康熙正史 冰河时代:我靠囤货富养女帝 科举:寒门毒士 我带着空间戒指:穿越到1939 至高王子 考工鉴玄:大胤司天策 极品快乐厂公 魂穿大唐,开局擒拿颉利 我的哥哥是刘邦 穿越大楚做始皇 大秦:始皇帝,我真不吃软饭啊! 
最近更新回大唐当个小地主 让你带问题女兵,你全养成特种兵王了? 太上遥 江山绝色榜 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红楼之宁荣在世 本诗仙拥兵百万,你让我自重? 末世猎皇 明末:我崇祯,再造大明 靖康英雄志 大明1629:我崇祯,开局单挑皇太极 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三国婚介所 北庆朝歌 王莽:帝系统开局杀穿三国 我给洪武朝卷绩效 明末最强寒门 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 凤隐九宸 隋唐诡事辑录 
隋唐诡事辑录 莫振云 - 隋唐诡事辑录txt下载 - 隋唐诡事辑录最新章节 - 隋唐诡事辑录全文阅读 - 好看的历史军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