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沉默不语的裴晋川,裴渡那一双狭长的眸子里,涵满了愤怒,晦涩不明。
“你对seven都做了什么?
爷爷呢?”
男人的唇轻轻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该如何跟裴渡说,孩子是因为他受的伤。
老爷子是因为他,又住院了……
裴晋川发誓,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任何人!
他……
不知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觉得惶然又无力。
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他越是狠心冷血,能毫不迟疑地果断抉择。
可不知道为什么,维系家庭的平衡就这么难?
父子俩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当中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裴渡盯着裴晋川那一张布满沧桑的脸,眼底里一片凄凉。
他之前怨憎裴晋川,可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他!
他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冷血无情自私。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有家!
就在此时,急救室的灯熄灭了。
急救室的门缓缓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裴渡上前,面色阴沉地好似幽暗的寒潭。
“医生,我儿子情况如何?”
医生摘下口罩,皱着眉头:“裴先生,小少爷本身就有凝血功能障碍,是万万受不得伤的。
孩子的鼻梁骨裂,出血量不少,输了血,用了药才堪堪稳住。
后期鼻梁骨需要修复。
而且,这样大量的出血,绝对不能再发生!
至于其他的检查结果,后续出来以后咱们再说。”
裴渡面色稍霁,对着医生道谢:“好的,我会注意!
麻烦你了,医生!”
“现在病人已经送进了病房,过一会儿你们就可以去病房看望。
孩子实在太小,一定要精心照顾着!”
医生嘱咐完,便离开。
裴渡的眼神,几乎快要凝成实质性的刀刃,射向裴晋川。
裴晋川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以前就算他再冷漠,也从来不会用这种看仇人的眼神看他。
裴晋川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seven血流不止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小家伙的光头。
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那份亲子鉴定的检验标本,是孩子的毛发。
可是seven明明就是个小秃头……
是因为他有凝血功能障碍,做治疗才剃成的光头。
哪里来的检验标本!
他知道,时喻来找他的目的,并不单纯,可是看见那份亲子鉴定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心烦意乱的。
他并没有想要伤害那孩子的……
可是那孩子,终究是被他所伤!
Seven躺在病床上,骨裂的鼻梁已经处理过了。
麻药劲儿过了之后,孩子悠悠转醒。
“宝贝,你醒了?”
Seven看向裴渡,只觉得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他的鼻梁处传来。
斯哈——
真的好疼啊!
他本能的伸手,结果就摸到了自己的一颗秃头:“ where is my hair?”
裴渡指了指那一顶小卷毛假发:“在这呢,等你状态好一点再戴!
你这么帅,就算是秃头,也丝毫不影响颜值!”
小家伙年纪不大,竟然有偶像包袱。
见他醒来以后状态不错,裴渡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看着小小的人,躺在病床上,裴渡心疼不已。
巴不得这些痛苦,全都转移到他身上。
麻药劲过了之后,seven就开始察觉到了他的鼻子有一些不对劲。
鼻梁的痛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裴渡在病房里照顾他,见他不断地嘶哈着,倒吸凉气,不受控制地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
他一颗心都快碎了。
“要不要抱抱?”
seven:“才不要!”
这小家伙,还真是嘴硬。
裴渡用毛巾包裹上了冰袋,走到了seven身边:“医生说麻药劲儿过了之后,你会感觉到疼,冰敷会缓解。
我帮你冰敷好不好?”
seven乖巧点头。
裴渡尽量放慢给孩子冰敷的动作。
毛巾包裹的冰袋,刚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孩子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裴渡的动作变得更轻柔了,掌控着冰袋压下来的力度,同时还对着seven的鼻梁吹着气。
seven一抬头,便对视上了男人那一双充斥着担忧的眼眸。
这就是有爹地的感觉吗?
他很细心,动作也很轻柔,眼眸之中的担忧根本藏不住。
原来,这就是有爹地护着的感觉吗?
seven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坚强的小孩。
吃苦药的时候不哭。
辗转数次进医院,做治疗的时候不哭。
看着妈妈受伤,他拼命保护的时候,他不哭。
面对坏爷爷疾言厉色的时候,他不哭。
就连他被坏爷爷推倒,流了好多好多的血,他都没哭。
可是在看见裴渡给他小心翼翼的冰敷,对着他吹气的时候,他觉得眼睛好酸啊!
察觉到Seven的眼神有些怔愣,裴渡担心地说道:“怎么了?
是不是爹地弄疼你了?
还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记得要跟爹地说……”
seven倔强的别过头去:“你不是我爹地,我没有你这种欺负妈咪的爹地!”
裴渡的语气颇为无奈:“大人之间的事,我也不好跟你说。
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爱你妈咪,你妈咪对于我来说,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
seven似乎并不相信裴渡的话:“你家里的坏爷爷,好像很不喜欢我和我妈咪!”
裴渡眸光晦暗:“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到,还害得你受了伤。
我会让那个坏爷爷来跟你道歉!”
seven:“不需要,坏爷爷不喜欢我,我同样也不喜欢坏爷爷。
还有,把我的假发给我……”
裴渡:“其实你光头的时候挺好看,挺可爱的……”
seven丢了一记白眼给他:“叔叔,你真的觉得光头好看?”
裴渡认真地看着seven,点了点头:“嗯,是好看的!”
小家伙脸颊滚烫,别过头去,不愿意面对裴渡过分炽热的目光,声音弱了许多:“你就会胡说八道!”
“受伤的事,要不要告诉你妈咪一声?”
“不要!
妈咪在外面出差,他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如果再知道我受伤的事,肯定会分心……”
裴渡心里一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小光头:“司政禹,你是一个真男人!”
Seven得意道:“那是自然,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父子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陪他聊天的缘故,seven都觉得,鼻梁上的疼痛转移了。
裴渡本想加班加点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去海城找司蕴。
没想到孩子这边发生了意外。
他的计划,只能暂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