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祁曜反应最快。
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祁昭:“去!找周大娘把她家的板车借过来!快!”
然后他转头冲萧知念说:“媳妇,你去准备被子,垫在车上,别让嫂子着凉了。”
萧知念扭头就往祁暄跟刁凤仙那屋跑,把床上那床厚棉被卷起来抱了出来。
祁昭趿拉着鞋就往楼下冲,边跑边喊,“知道了……知道了!”
那脚步声咚咚咚地在楼道里回响。
祁暄整个人都慌了神,半扶半抱着刁凤仙往外挪。
刁凤仙疼得直哼哼,走两步就得停一停,那大肚子坠得她整个人都往下沉。
祁曜过去搭了把手,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她下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祁曜一只手扶着人,另一只手拿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安抚着,
“大嫂,会没事的,你别紧张,慢点走,注意脚下。”
刁凤仙早就已经疼得说不出来话了,只囫囵点点头,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机械地往前走。
周大娘的儿子很快就把板车推过来,周大娘跟祁昭也在一旁等着了。
周大娘见萧知念抱着一堆被子下来,忙把板车上原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划拉到一边,把那床厚棉被铺上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刁凤仙扶上板车,祁暄在前面拉,祁曜在后面推。
刁凤仙躺在板车上,身上盖着祁昭刚刚又上楼拿下来的一床被子,疼得蜷成了一团,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快……快点……疼死我了……”
祁昭跟着跑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又折回去把家里那壶热水灌进暖水袋里,揣在怀里追了上去。
萧知念本来也想着跟着一块去,可被祁曜制止了。
她也晓得按照祁曜那尿性,就算她去了,估摸着他还得分心思照顾她。
她很有自知之明,很明白就算自己去了也确实帮不了什么忙,所以也就顺势留了下来。
站在楼下目送那板车吱吱呀呀地出了大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冷得刺骨,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细雪。
那板车的轮子在雪地上碾出一道长长的辙印,祁暄在前面拉着,肩上的纤绳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汗珠一串串往下掉,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
他一边用力拉一边回头喊:“凤仙!你坚持住!马上就到了!千万别睡过去啊!”
刁凤仙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可听见他的声音,还是咬着牙应了一声。
祁曜就在后面默默推车,祁昭则是跟在一旁时不时看看刁凤仙的脸色,跟她说说话。
当然了,主要是祁昭说,刁凤仙听。
生怕刁凤仙给疼晕过去。
………
板车吱吱呀呀地碾过积雪,一路从家属院拉到了机械厂医院。
祁暄在前头拉得满头大汗,后背的棉袄都洇湿了一大片,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祁曜和祁昭都在后头推着,脚底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刁凤仙躺在板车上,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疼得蜷成一团,隔一会儿就发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到了医院院门口,祁曜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喊人。
值班的护士推着担架车出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刁凤仙挪上去,刁凤仙疼得攥住祁暄的手腕,那指甲掐进肉里,祁暄疼得直吸凉气,可愣是没敢甩开。
“家属在外头等着!”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护士留下一句话,就和其他人一块把产妇推进了产房,那扇漆成白色的门在祁暄面前“砰”地关上了。
祁暄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那手上还带着刁凤仙掐出来的红印子。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魂,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他那张平时周正的脸这会儿灰扑扑的,嘴唇发白,眼眶发红,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祁曜靠着走廊的墙壁站着,双手抱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又深又沉,盯着祁暄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忍住。
“大哥,”祁曜的声音不大,可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今儿个这事儿,确实是你错了。
要是大嫂孩子平安还好,不然……指定又有得闹腾的。”
祁暄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也不用辩解,我们都听见了。
大晚上的跑去打牌,打到半夜才回来,还输了那么多钱。
也不怪大嫂跟你生气,但是你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跟一个孕妇动手。”
祁昭这一路上也是憋着一肚子气,这会可不得爆发出来,“大哥,大嫂本来就是孕晚期,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你心里没点数?
你平时攒钱,就是连嫂子都防着,全部都存进去储蓄所里,不就是想着存些钱留着生孩子用的。
你倒好,一下子输出去那么多钱!
反正我不管,我是不可能替你遮掩的。
到时候爸妈回来,我肯定都是照实说。”
祁昭虽然不喜欢刁凤仙,但是她一向都是对事不对人的。
更何况在这一种大是大非面前她更不可能胡乱叭叭。
祁暄猛地转过身来,那张脸上全是懊悔和自责,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哑得厉害,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就是想着手气好,再玩两把就回来……谁知道……”
祁曜往前站直了身子,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大哥,替他把话说下去,“谁知道手气好会变成手气差?
谁知道赢钱会变成输钱?
输了之后就觉得再试几把,准会把钱赢回来。
谁成想会越输越多,等输的数目太大了,你才来懊恼不应该。
你平时挺明白一个人,怎么到了牌桌上就什么都忘了?
这么明显,这就是他们设计好的一个局,你别说你现在还看不出来?!”
祁暄被他这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整个人往后靠在了墙上,脑袋抵着那冰凉的水泥墙面,双手捂住脸,闭上了眼睛。
然后怒吼一声,向一旁的墙面狠砸了几下拳头。
祁曜看他这个样子,还想出声讽刺几句,这个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祁昭站在旁边看着祁暄那副懊悔不已的痛苦模样,又看了看祁曜那张冷冷的脸。
她没吭声,只不过伸手悄悄地拉了一下祁曜的衣袖。
祁曜看了眼自己妹子,最后还是闭了嘴。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现在不是讨伐大哥的时候。
大嫂还在里头生孩子呢,这会子骂他有什么用。
大哥指定也是知道错了。
他心里头比谁都难受,你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