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下奔逃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后方迷雾的异动彻底平息，对讲机里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噩耗，领头车才终于降低了速度。
紧张的弦稍稍一松，疲惫和饥饿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车流沿着一段相对开阔、视野良好的废弃国道缓缓停下，进行灾难后标准的“短暂停靠”。不能熄火，随时准备撤离，这是用鲜血换来的经验。
陈末将车停在一辆布满泥污的集装箱货车后面，利用庞大的车身为自己的小车提供一点可怜的遮蔽。他拉起手刹，却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依旧狂跳的心脏。系统……那个蓝色的光幕，在他集中意念时再次浮现，安静地悬浮在视野一角，证明着那并非濒死的幻觉。
真实的触感让他冰凉的手脚恢复了一丝暖意，但旋即，更大的现实压力扑面而来。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老周沙哑的声音再次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原地休整十五分钟。各小组负责人统计人数，汇报损失。后勤组……按最低配给发放物资。”
“最低配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沉默的车队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陈末推开车门，双脚落地时微微发软。三十天的颠簸和恐惧，消耗的不仅是汽油，更是人的精气神。他看到前后车辆里，陆续钻出其他幸存者。每个人都是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裹着脏破不堪的衣物，眼神里混杂着警惕、麻木和一丝对食物的渴望。
一个由老周核心队员组成的“后勤组”开始从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后备箱里搬出几个箱子。那是车队最后、也是最宝贵的共同物资。人群开始缓缓向那辆车聚集，自觉地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咳嗽声。
陈末排在了队伍末尾。他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从后勤队员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活命的希望”。大部分是半瓶水，或者几块看不出原貌的干粮碎屑。每个人接过物资的动作都小心翼翼，拿到手后立刻紧紧捂住，迅速退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仿佛担心有饿红了眼的人会扑上来抢夺。
很快就轮到了陈末。发放物资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叫黑牙，是车队里出了名的手段狠辣的人物，负责维持秩序。他瞥了陈末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清单，面无表情地从箱子里拿出小半瓶浑浊的、带着沉淀物的水，然后又从另一个小盒子里，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出半块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压缩饼干。
真的是半块。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掰开的。
“你的。”黑牙的声音干涩，不带任何感情，“省着点吃，下次补给……还不知道在哪儿。”
陈末默默接过。那半块饼干轻飘飘的，在他手心却仿佛有千斤重。他注意到，黑牙在递给他饼干时，自己的喉结也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饥饿，是这里所有人的共同敌人。
他拿着这微薄得可怜的配给，没有立即回到车上，而是靠在车门边，准备尽快补充一点能量。他撕开饼干的包装纸，一股混合着油脂和面粉的、并不算好闻的气味飘了出来，但在此时，却胜过任何珍馐美馔。
他没有急着大口吞咽，而是先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饼干边缘刮下一些细小的碎屑。然后伸出舌尖，极其珍惜地将那些碎屑一点点舔舐干净。粉末在舌尖融化，带来微不足道的饱腹感和大量的咸味，却足以刺激唾液腺疯狂分泌。
就在他准备掰下一小口饼干时，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是我的！这明明是我找到的！还给我！”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尖利地响起。
陈末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瘦得脱了形的少年，正死死拽着一个瘪瘪的帆布包，而包的另一头，被一个身材壮实、面目凶狠的男人攥在手里。
“放屁！这包是从那辆废车里掉出来的，谁捡到就是谁的！”壮汉唾沫横飞，用力拉扯着，“小子，松手，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那是我妹妹的药！她发烧了！求求你，把药还给我！”少年几乎要跪下去，脸上满是泪水混着灰尘的污痕。
周围的人群默默地围观着，没有人出声，没有人阻止。大部分人的眼神是麻木的，甚至有几个人的目光闪烁，似乎在评估那帆布包里是否还有其他值得出手的东西。末世第三十天，同情心成了奢侈品，很多时候，更是催命符。
黑牙带着两个人快步走了过去，脸色阴沉。“干什么！都想把‘那些东西’引过来吗？！”他低吼道。
壮汉看到黑牙，气势稍减，但依旧没有松手，辩解道：“牙哥，这小子想抢我的东西！”
“那是我的药！”少年绝望地哭喊。
黑牙的目光在两人和那个帆布包上扫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为这点屁事吵什么！东西没收，充公！再吵都滚出车队！”
他一把夺过帆布包，看也没看就塞给身后的手下。壮汉悻悻地啐了一口，瞪了少年一眼，转身挤回了人群。少年则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陈末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少年眼中光芒熄灭，看着壮汉得逞后猥琐的背影，看着黑牙简单粗暴却“有效”的处置方式，也看着周围那些冷漠或贪婪的面孔。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为了一包可能已经过期的药，就能轻易撕裂人与人之间最后的温情。半块饼干，在这里就是足以引发流血冲突的巨额财富。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那半块压缩饼干。刚才还觉得珍贵的食物，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依靠这样的配给，他能活多久？一天？两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国道旁那片荒芜的田野，更远处，是一座若隐若现的、死寂的小镇轮廓。按照车队之前的规矩，严禁私自离队搜寻物资，那被视为极度危险且可能连累整个车队的行为。
但是……
陈末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口袋，那里装着一把生锈的多功能小刀，是他在江城办公室里随手带出来的。他的意识集中，眼前蓝色的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可升级目标：普通的多功能小刀（锈蚀，磨损）】
【升级选项1：材质强化（需消耗少量金属颗粒）—— 提升硬度与锋利度。】
【升级选项2：结构修复（需消耗微量能量）—— 消除锈蚀，恢复基本功能。】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存环境恶劣，建议优先获取基础生存物资（食物、水、燃料）。】
系统是真实的。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依仗。
继续留在车队，遵守这残酷但相对安全的规则，靠着每天半块饼干苟延残喘？还是……冒险一搏，利用这个尚未可知全部潜力的系统，去为自己，或许也为那个绝望的少年，挣得一线生机？
陈末将剩下的饼干小心地包好，放回贴身口袋。他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引擎并未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他利用系统，在不惊动太多人、不触犯车队底线的情况下，获取更多资源的机会。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荒芜的田野和远处的小镇。
也许，下一次停靠，就是他行动的时候。风险巨大，但回报……可能是活下去的真正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