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很大嘛，哈哈。”
楚默顺着她的话，脸上试图挤出一个与往日无异的、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笑容，同时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有些刻意地挠了挠头，意图通过打哈哈的方式换个话题。
“你是知道的，”他语气放得轻松了些，带着点吐槽的意味，“我身体被哈夫克那些家伙改造过，又经历了那次……重组。”
他顿了顿，“现在感觉是超人体质，从重伤到痊愈很快的！大概……算是后遗症的一种？”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身体强化这个相对合理且已知的方向，尽管他自己清楚，现在的完好与哈夫克的改造关系不大，与他俩那次生死与共的重组也不大，更多是源自那柄失乐园与自身存在的蜕变。
然而，麦晓雯并没有被他糊弄过去。
她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那抹探究之色迅速压过了关心，变成了一种清晰的狐疑。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虽然两人之间还隔着几步距离，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点观察的兴趣，而是像精密仪器在扫描异常数据。
“不对，”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你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但是我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的视线在楚默身上缓缓移动，从脸庞到肩膀，到胸口，最后又回到他的眼睛，仿佛在寻找那股感觉的来源。
“而且，”她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指控、 或者说提醒的意味，“你上次来病房看我的时候，还没有！很淡，但就是有，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直视着楚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语气不再轻快，也不再是单纯的关心或好奇，而是带着一种执着的求证与一丝隐隐的被隐瞒的不快。
“你不是答应过，不对我隐瞒的么？”
这句话问出来，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那不仅仅是一个关于身体状况的疑问，更像是一种基于两人之间某种未言明却真实存在的约定的质询。
楚默之前的借口，在她敏锐的感知和直接的追问下，显得苍白而刻意。
她察觉到了变化，一种超越超人体质、触及更深层次的、让她感到“熟悉”又“说不上来”的变化，并且，她明确指出，这与楚默之前的承诺相悖。
楚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面对麦晓雯那清澈而执着的目光，那直接到近乎锋利的质询，任何敷衍的、插科打诨的念头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是一种对两人之间某种微妙联结的轻慢。
他缓缓松开了门把手，金属门发出轻微的、不满的吱呀声，向后敞开了一条缝隙，露出房间内简陋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身体完全转过来，正对着麦晓雯，那只握着失乐园匕首、贴着臂弯的手，也终于从隐蔽处稍稍移开，虽然依旧没有完全亮出来，但这个姿态本身，已经是一种无声的承认——他在戒备，但这种戒备并非针对她，更像是一种面对“变化”本身的下意识反应。
“变化……确实有。”楚默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坦诚，但这坦诚背后，是更深的难以言喻、或者说，不知从何说起的复杂。
“这两天，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一些我自己也还在尝试理解的事。”他没有说谎，只是选择了有限度的真实。
手腕处的烙印在皮肤下隐隐发热，腰间的失乐园也传来沉静的脉动，都在提醒他，那些事是何等超越常识。
“至于感觉……”
楚默微微侧头，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感受麦晓雯所说的那种熟悉感的来源。
他体内的原初力量平静流淌，失乐园核心的灰白光焰也收敛到极致，但有些东西是无法完全隐藏的，尤其是对于麦晓雯这样感知敏锐、而且很可能同样接触过某些“非常理”领域的人来说。
“你说熟悉，也许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麦晓雯依旧苍白的脸庞，以及那清澈眼眸深处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某种隐藏的锐利，“我接触过‘下面’的东西？”
他没有点明是“地下世界”，但“下面”这个词，在此刻的语境中，配合他刚刚失联两天的疑点，指向性已经足够明显。
他是一个试探——试探麦晓雯对“下面”到底知道多少，试探她目前所谓的“参与监视航天基地项目”背后，又意味着什么。
“我答应过不隐瞒，”楚默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我需要时间理清头绪。有些事，我现在告诉你，可能只会让你更困惑，或者……更危险。”
他看了一眼麦晓雯身上单薄的病号服，意思很明显。
他刚刚从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地方回来，身上带着的变化和感觉或许本身就意味着麻烦。
在情况未明、自身状态也未完全稳固之前，将一切和盘托出，未必是明智或负责任的选择。
“而且，”他最后补充道，目光重新对上麦晓雯的眼睛，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自嘲与无奈，“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连我自己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楚。我告诉你的，只会是猜测，甚至可能是误导。”
他将选择权抛回一部分给对方，是执着于立刻得到一个可能并不准确、甚至带来风险的答案，还是给予一些时间，等待一个更清晰的图景。
他暂时没有提及失乐园，没有提及那扇“门”，没有提及手腕的烙印，也没有提及那将他带回的、无法理解的纯白之光。
他暂时保留了核心的信息。
这既是一种策略性的保留，也带着某种程度上的保护意味。
毕竟，麦晓雯看起来虽然恢复了不少，但依旧穿着病号服，参与的大概也是非外勤的分析工作。
将她过早地卷入更深、更不可测的漩涡，并非楚默所愿——哪怕这种卷入，或许在她开始探究他身上的变化时，就已经悄然开始了。
“相信我，等我自己琢磨完了一定会告诉你的！真的！”
楚默郑重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