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堂将那份完整的报告锁入密室暗格的第三天，远在黑水泽的陈家堡中，陈影收到了一条不起眼的消息。
消息的来源，是坠龙渊以东约两百里处一座小镇上的一个杂货铺老板。那家杂货铺表面上是做来往客商生意的普通铺子，实际上却是陈影早年布下的一枚暗子——老板年轻时受过陈影的恩惠，多年来一直以“收购山货”为掩护，替他留意坠龙渊周边的异常动静。这样的人，在陈影的情报网络中还有十几个，分布在南荒域西南区域的各个关键位置。他们修为不高，地位不显，毫不起眼，但正是这种不起眼，让他们往往能看到那些大人物注意不到的东西。
消息很简短，写在一条一指宽的纸条上，卷成一卷，塞在一根空心的竹竿中，通过一条不起眼的商路辗转送到了陈家堡。
陈影展开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目光便凝住了。
纸条上写着：“约半月前，有一支十余人的队伍经过镇上，向西进了坠龙渊。领队者姓庞，金丹中期，是南荒有名的古迹探客。队伍装备精良，补给充足，不像是普通的采药或狩猎队伍。出手阔绰，在镇上采购了大量绳索、火油和辟瘴丹药。背后应有人资助，且资助者财力不弱。”
陈影看完，将纸条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去找陈凡，而是先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账簿。那本账簿表面看起来是普通的收支记录，但实际上，里面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编码，记录着多年来他经手的所有情报线索的资金流向。
他翻到最近几个月的记录，逐行查找与“坠龙渊”“探险”“庞姓散修”相关的条目。
很快，他找到了。
在两个月前的一页上，记录着一笔数额不小的灵石支出——三千块中品灵石，通过一个中间人账户，转给了一个姓庞的散修。付款方的源头，经过三次中转后，指向了清泉山方向。
陈影合上账簿，目光微冷。
果然是他。
他收起账簿，将那张纸条揣入怀中，走出了房门。
陈凡正在书房中翻阅一卷从坠龙渊带回来的符文拓片。那些拓片是他上次进入遗迹时，从中央祭坛的底座上拓印下来的，上面的符文比石门上的更加完整、更加古老，他正在尝试从中解读出更多关于封印体系的信息。
陈影敲门进来时，他放下手中的拓片，抬起头来。
他看到陈影的表情，便知道有事发生了。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放下手中的拓片，靠在椅背上，示意陈影坐下说。
陈影没有坐。他站在书案前，将那张纸条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推到陈凡面前。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目光在“姓庞”“金丹中期”“古迹探客”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影：“冯玉堂的人？”
陈影点了点头：“我查了资金流向。两个月前，有一笔三千中品灵石的款项，通过三次中转，支付给了一个姓庞的金丹中期散修。付款方的源头，指向清泉山。”
陈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他比我想象中要快。”
陈影继续说道：“这支队伍进入坠龙渊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按照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已经深入到相当深的位置。纸条上说，领队的是个经验丰富的古迹探客——这种人，能在废墟中找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挂在墙上的南荒域地图。地图上用细笔标注着山川河流、城镇关隘，以及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地图上一个标注着“坠龙渊”三字的位置。
那三个字，是用浓墨写成的，笔力沉厚，在整张地图上格外醒目。
他望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冯玉堂……”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想在那里挖出什么来对付我吗？”
他站在那里，望着地图，仿佛能透过那张薄薄的兽皮纸，看到数千里之外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深渊。那里，有他父母的足迹，有他亲手加固的封印裂痕，也有冯玉堂派出的探险队正在搜寻的秘密。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看向陈影。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警觉，以及决心。
“继续监控那支探险队的动向。”他说，“我要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每一天，每一步，每一块被他们翻开的石头。我还要知道，冯玉堂打算怎么用这些发现。”
陈影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坠龙渊周边三条主要通道上，都有我们的人。那支队伍只要出来，消息会在第一时间传回来。”
陈凡点了点头，重新走回书案前坐下。他没有再拿起那卷符文拓片，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陈影知道他需要时间思考，便没有再多说， quietly 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中，只剩下陈凡一个人。
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串联起来——铁战巡查、云尘子斡旋、合作框架签署、坠龙渊遗迹被发现、冯玉堂派出探险队……这些事情，看似独立，实则有一条隐隐的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那条线的名字，叫做“秘密”。
陈凡的秘密，陈家的秘密，坠龙渊的秘密，封印体系的秘密……这些秘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在其中。而冯玉堂，正在试图从坠龙渊入手，撕开这张网的一个缺口。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卷符文拓片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拿了起来。
他必须加快进度了。
在冯玉堂找到他不想被找到的东西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