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号的炮舱里,针落可闻。
齐锐愣在麟系列机甲的驾驶舱里,脑子一片空白。
大哥?
给我叫个大哥?
什么大哥?
苏毅没有解释。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敲下了最后一个确认指令。
赵建军那边的授权,在零点一秒内通过。
“临时法则写入开始。”苏毅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炮舱里,像一道幽灵。
歼星炮的炮口,无声地对准了天空。
没有装填弹丸。
这一次,炮管里是空的。
苏毅将三头犬的“灵魂禁锢”法则代码,拖拽进了一个新的程序框。
【目标:友军单位‘五虎将’机甲编队。】
【投送方式:超距法则广播。】
【载体:歼星炮。】
【透镜模式:广域覆盖。】
他要做的,不是发射一枚炮弹。
是把一段代码,像wIFI信号一样,隔着半个地球,直接刷进友军的操作系统里。
“蜂巢”矩阵透镜,一百二十八个模块同时亮起。
但这一次,它们没有汇聚成一个点。
一百二十八道光束,以一种玄奥的角度,在炮口前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覆盖了整个东亚大陆的信号网。
“广播。”
苏毅按下了回车键。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芒。
只有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波动,以昆仑山号为中心,瞬息之间,扫过了万里山河。
……
昆仑山脉西段。
四台五虎将机甲悬停在万米高空,俯瞰着下方那座从山体中“长”出来的巨大青铜门。
门上布满了古老而诡异的纹路,一股苍莽、洪荒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机甲的传感器阵列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就在这时,四位驾驶员同时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通过眼睛,不是通过耳朵。
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下载”。
下一秒,四台机甲的机身,同时剧烈地颤抖起来。
关羽机甲那暗红色的涂装上,无声地浮现出一条条漆黑如墨的锁链纹路。
张飞机甲的蛇矛矛尖,那代表“震荡”的能量光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
赵云、马超的机甲,也发生了同样诡异的变化。
“警告!机体底层协议被未知数据覆盖!”
“我的操作系统……黑了!”
“这是……苏工说的那个……大哥?”
四位驾驶员的惊呼在频道里乱成一团。
但他们的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
四台机甲,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整齐划一地调转方向,背对青铜门,面向西方。
推进器轰鸣。
四道流光,撕裂长空,以远超常规巡航的速度,朝着埃及的方向扑去。
……
开罗。
阿努比斯第二次举起了他的权杖。
幽绿色的光芒,即将把另一片城区,从地图上抹去。
就在这时,他猛地抬头,看向东方。
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是……厌恶。
一种源自神格本源的、对同类事物的本能排斥。
天空的尽头,四个黑点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四台十二米高的黑色机甲,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悬停在了阿努比斯的四个方位,将他包围在中间。
它们的身上,缠绕着不祥的黑色锁链纹路,关节处逸散出的,不再是高能粒子,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死亡气息。
开罗城里,那些即将被湮灭的人们,发现自己身上的“分解”过程,停住了。
阿努比斯那覆盖全城的“审判”法则,被另一股同样霸道、同样不讲理的法则,强行打断了。
“地狱的气味。”
阿努比斯的声音,第一次在天地间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在所有能感知到他存在的生物脑海中响起。
“但又不是。”
他看着眼前这四台冰冷的钢铁造物。
“没有灵魂的看门狗。”
关羽机甲动了。
那柄被黑色锁链缠绕的薙刀,没有亮起能量刃。
刀锋划过,一道漆黑的锁链从刀身上射出,无声地缠向阿ヌ比斯的脖颈。
阿努比斯没有躲。
他任由那道锁链缠住自己。
然后,他伸出仅剩的左手,抓住了锁链。
“灵魂禁锢……很有趣的权限。但是,你找错对象了。”
他是死亡本身。
你怎么禁锢死亡?
他手上那幽绿色的火焰一闪,漆黑的锁链寸寸断裂,化作虚无。
但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却穿过了机甲,穿过了九千公里的空间,看到了那艘停泊在遥远大洋上的攻击舰。
看到了那个坐在控制台前的,渺小的人类。
“原来是你。”
阿努比斯笑了。
那是一种没有温度的,仅仅是嘴角肌肉牵动的动作。
“一个凡人的心脏,居然能承载如此有趣的法则。你的灵魂,一定很特别。”
昆仑山号的炮舱里。
苏毅的脑海中,凭空响起了那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
他没有理会。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输入了第二道指令。
【协议二:集群模式。】
开罗上空。
四台机甲同时解体。
不是爆炸,是像变形金刚一样,在空中高速分解、重组成一个全新的形态。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怪物。
三颗巨大的、由机甲部件构成的机械头颅。
一颗是关羽,一颗是张飞,一颗是赵云。
马超的机甲,则构成了这个怪物的脊背和四肢。
一个身高超过六十米的,三头六臂的,纯黑色的机械地狱犬,出现在开罗上空。
它的六只电子眼,同时亮起猩红的光,死死地锁定了阿努比斯。
“精彩的造物。”
阿努比斯看着眼前的机械三头犬,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直接在苏毅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宣判般的威严。
“但是,不够。”
“你打碎了我的天平。”
“我的审判,需要一个新的砝码。”
“凡人。”
“把你那颗有趣的心脏,给我。”
“我将赐予你……永恒的安宁。”
炮舱里,一片死寂。
沈擎岳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苏毅,喉咙发干。
他听不到阿努比斯在说什么。
但他能看到,苏毅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
苏毅靠在椅背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胸。
然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想要?”
“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