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号的警报声,尖锐得像要把人的耳膜撕开。
红色的光在舰桥每一个角落疯狂闪烁,将赵建军那张布满血丝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判官。
“报告!目标锁定!奥林匹斯山!”
“能量层级无法计算!我们所有的探测器读数都已溢出!”
“他把整个神系,当成了一颗子弹!”
通讯官的声音在频道里变了调,带着一种被现实碾碎后的,尖锐的绝望。
沈擎岳踉跄着冲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膨胀到无法用任何数据来形容的,耀眼的白色光点,他整个人都在抖。
“完了。”
他喃喃自语。
那不是武器。
那是神话的终结,是一个文明在彻底消亡前,迸发出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璀璨的一道光。
它足以将昆仑山号,连同它所处在的这片空间,从因果层面上,彻底抹去。
“苏毅!”赵建军的吼声,几乎要盖过警报,“防御!开炮!做点什么!”
炮舱的门,无声滑开。
苏毅走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疲惫,眼底是浓重的青色。他没有看主屏幕上那个足以让神明都为之绝望的光点,只是皱着眉,扫了一眼舰桥里这群乱作一团的人。
“吵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钳子,瞬间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客户赶时间,催个单而已。”
他说着,径直走向炮舱中央,那台刚刚组装完成的,造型怪异的“考古设备”。
赵建军和沈擎岳都懵了。
客户?
催单?
“苏毅你疯了?!那是要我们命的东西!”赵建军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苏毅没回头,只是抬手,在那台机器上,拍了拍。
“不。”
“那是快递。还是到付的。”
他反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掰开了赵建军的手。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一件让沈擎岳差点当场心肌梗死的事。
他伸手,探入那台复杂机器的核心,一把,将那颗作为主电源的,还在稳定输出着神力的,阿努比斯的神格核心,给硬生生拽了出来。
滋啦!
无数的能量电弧在机器内部疯狂乱窜,整台设备发出一阵濒死的哀鸣。
“你干什么?!”沈擎岳的声音都在劈叉,“没有能源,这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谁说没有能源?”
苏毅随手将那颗幽绿色的神格扔到一边,像丢一个没用的旧电池。
他转过身,看着主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已经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代表着“终结”的白光。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让赵建军觉得后背发凉的笑容。
“这不就……送来了吗?”
他坐上了那张由歼星炮瞄准镜改造的,简陋的座椅上,然后,下达了一连串让整个舰桥所有船员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指令。
“昆仑山号,所有引擎停机。”
“主炮台下倾三十度,打开外部能量导流罩。”
“全舰,解除所有相位护盾。”
“把我们的……脑门,对准他。”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苏毅……”赵建军的声音,干得像是在吞沙子,“你知道你在命令什么吗?这是自杀!”
“不。”苏毅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个巨大的,来自六千五百万年前的青铜面具。
“这是签收。”
没人再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
他们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会思考了。
逻辑,常识,物理定律,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褪了色的涂鸦。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秒。
那道由整个奥林匹斯神系,由神王宙斯最后的生命与荣耀,所化作的,终焉的洪流。
来了。
没有撞击。
没有爆炸。
甚至没有声音。
当那道足以净化一个星系的白光,接触到昆仑山号舰首的瞬间。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舰桥里,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所有还在运转的仪器,屏幕,在一瞬间,全部黑屏。
黑暗。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后,是一阵足以将钢铁都碾成粉末的,剧烈的,持续不断的震动。
昆仑山号,这艘由人类最高科技打造的战争堡垒,此刻像一叶在十二级风暴里挣扎的扁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赵建军死死地抓着指挥台的边缘,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这股震荡给抖散架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朝着苏毅的方向,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咆哮。
“苏毅——!”
黑暗中,一个平静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他耳边。
“别急。”
“正在开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绿色的光,从炮舱的方向,猛地亮起。
那不是灯光。
那是一道由纯粹的数据与逻辑构成的,充满了混乱与谎言的,绿色的光。
光芒的源头,是那个囚禁着洛基的,法则“沙箱”。
紧接着,那块巨大的青铜面具,那双狰狞的柱状眼睛里,亮起了两点璀璨的,金色的光芒。
像两座在时间长河的对岸,被同时点亮的,古老的灯塔。
被强行灌入昆仑山号的,那股属于奥林匹斯的,狂暴到足以撑爆一个神王神格的能量洪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它们疯狂地,涌向了那台造型诡异的机器。
被阿努比斯的神格转化,被湿婆的神格冷却,被洛基的逻辑引导,最终,全部注入了那块青…铜面具之中。
那台“考古设备”,那台拼凑起来的时间机器,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快的轰鸣。
它活了。
苏毅坐在椅子上,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他的眼前,不再是黑暗的舰桥。
是一条奔腾不息的,由无数个“现在”与“过去”组成的,璀璨的,光之长河。
在身体与意识彻底分离前的最后一刻。
他通过舰内广播,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老赵。”
“看好家。”
“我去……收个快递。”
声音消散。
昆仑山号的剧烈震动,也戛然而止。
备用电源,启动。
柔和的灯光,重新照亮了舰桥。
一片狼藉。
赵建军抬起头,他看到,舰桥外的宇宙,又恢复了那片熟悉的,深邃的黑暗。
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白光,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看向炮舱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还坐在那张简陋的椅子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一样。
只有他面前的那台机器,还在嗡嗡作响。
那块巨大的青铜面具上,那双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一条,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漫长古道。
沈擎岳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他冲到一块刚刚恢复显示的屏幕前,看着上面那行小字,整个人,都傻了。
【目标:苏毅】
【生命体征:平稳】
【意识状态: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