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右膝离地半寸，膝盖上的青色痕迹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二。他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吞咽，只是把胸口那股腥味压了下去。右臂还在疼，肩膀的位置堵着一股力量，六分没散开，像烧红的铁丝缠在筋上。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手底下硬壳的裂缝里不断冒出青气，托住了七缕银光的末端。银光抬高了一寸，不再抖。
倪月左手五指轻轻碰在一起，像花苞合拢。七点银星停在她指尖前半寸，光不强，但很稳。她眉心的火苗抬高了一点，就不再变。脚下灰岩上浮现出金纹和银纹，比之前淡，但存在时间更长，慢慢延伸半寸后消失。她呼吸平稳，但左手掌心的神识快用完了，银星转得越来越慢，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勉强转动。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不到一瞬间。
魔神王漂在三丈高的地方，周围黑气翻滚，空间被压缩。黑焰从他左肩的铠甲缝里冒出来，幽蓝的光环一闪一灭。他额头三只眼闭了两只，只剩中间那只睁开，瞳孔里有图案在动，空间开始塌陷。光球和光核之间还有九尺六寸，却被一股力量拉近，符文一明一暗，第七个符文的青痕已经到了根部，银光也亮起一条细线。
叶凡脑子里那八个字“青山不改，血脉长流”又闪了起来。
闪动的节奏和裂谷里的声音一样。
每闪一次，膝盖上的青痕就多一点，青气也更实一分。这一次，闪得快了三下，青字边缘突然发亮，不是静止的，而是一下一下急促地跳。他的背不自觉挺直半寸，肩膀里的堵塞被膝盖引走五分，右臂不再往下坠。手掌还是张开，掌心朝上，托着光核。
青气不再乱飘，变成一条条缠住银光。银光抬高到五寸，尾端微微上翘，像新叶子刚钻出地面。
倪月眉心的火苗突然往里缩。
不是灭了，是收进去。火苗高度没变，但光变得内敛，像灯芯被掐掉火焰，只剩一点银光。她左手五指从轻触变成握拳，拇指扣进掌心，其他四指收紧。七点银星聚到一起，变成一颗豆子大小的银核，透明的，里面银色的流光慢慢转，表面有一点淡淡的字迹，是倪家的老纹路。
她心里一动，调出白玉系统的最后一条指令。
这指令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只有一丝极细的银流从眉心射出，打进银核中心。银核猛地一震，表面的字亮了，七根银丝从边上伸出来，像网一样展开，每根银丝都映出叶凡掌心青气的路线——那是青山系统刚调整好的经络路径，也是叶凡忍着痛导出来的灵力通道。
银丝和青气连上了。
一下子，强光炸开。
没有声音，只有亮。
光从他们中间冲出，青和银混在一起，像两条龙绞在一起，又像树根盘绕，形成一股力量，直冲魔神王胸口第七个符文。
魔神王中间那只眼猛地睁大。
瞳孔里的图案飞快旋转，空间弯得更快，黑气倒流，全涌向胸前。他右手成爪，撕开空间抽出一条黑焰锁链，挡在身前三尺。锁链上有七颗黑星，对应七根柱子的位置，正是之前压制过他们的规则点。
叶凡低吼一声。
右膝用力踩地，脚底金纹一闪，借着岩石的反弹向前冲。他右手没收回，掌心青气裹着银核像箭一样撞向黑焰锁链。青气前端变成叶子形状的刀刃，割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
同时，倪月跳了起来。
左手推出，七道银光从身后拉出影子，分成两条路：一条打魔神王右肩的黑焰，一条切他脖子旁边的扭曲空间。银光过去，空间暂时平复，像水面被划开又合上。
魔神王只能分心应对。
右肩黑焰晃了一下，脖子边的空间被银光擦中，发出闷响，像打鼓。他中间那只眼缩小，黑焰锁链震动更厉害，七颗黑星闪个不停。
青银合一的力量撞上锁链。
没有爆炸，只有撕裂。
叶形刀刃切入锁链三寸，银核高速旋转，像钻头一样搅进黑焰内部。锁链剧烈抖动，两颗黑星熄灭，第三颗还在闪。青银力量少了三成，但还有七成，穿过锁链，直奔魔神王胸口第七符文。
他胸前黑甲泛起波纹，第七符文发出暗光，想挡住。
晚了。
青银力量打中符文中心。
安静。
一道暗光从中心炸开，像墨水滴进水里，迅速裂成蛛网。裂痕爬满黑甲，从左胸、右肩、小腹到腿外侧，十七道大裂，三百多道小纹。黑血从眉心、手指、脚踝渗出来，先是珠子状，然后连成线，还没落地就被黑气蒸干，留下焦味。
魔神王身体猛震。
漂浮的高度下降半尺，蓝光闪得更快，从一秒一次变成半秒，再变成三分之一秒。他三只眼全睁开，中间那只眼的图案碎了，左右两只眼瞳缩成针尖。黑焰从左肩喷出，不再稳定燃烧，忽明忽暗。
全身魔气乱了，原本强大的压迫感开始瓦解。
叶凡单膝跪地，右手贴地，掌心裂缝里的青气没断，还连着地上的裂痕。他右臂更疼了，肋骨像被锯子割，每次呼吸都牵着手臂。他没抬头，盯着魔神王胸口的裂痕，看到那些纹路还在慢慢扩散。
倪月站在他斜后方三步远，左手还在抖，掌心银核没了，七点银星全灭。她眉心的火苗微弱闪烁，像快灭的蜡烛。她左脚跟抬起一点，重心前倾，能再进一步，但她没动。她看着魔神王左肩的黑焰，发现火焰乱跳，火心里有一丝灰白——那是能量被抽走后的空洞。
地上灰尘扬起又落下。
裂谷那边的诵念没停。
“青山不改，血脉长流；青山不改，血脉长流……”
断崖那边也在念。
“白玉长明，灵犀永驻；白玉长明，灵犀永驻……”
声音汇合，没有回音，但让光核上的第七符文青痕又长半寸，青光和银光再次同步亮起。
叶凡脑子里的八字青篆跟着诵念闪动，每闪一次，膝盖青痕就多一点，青气更实一分。右臂还在疼，但肩膀的堵塞被引走六分，手臂不再下垂。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托着光核，青气持续冒出，稳稳托住七缕银光。
倪月左手五指依然轻碰，七点银星光稳，像钉进虚空的钉子。
魔神王悬在空中，摇摇晃晃。
胸前裂痕已到脖子，黑血从耳后流下，顺着脖子滑进衣领，染黑一片。他右手还抓着，黑焰锁链虽断，残余黑焰在他掌心乱窜，不成形，像受惊的蛇。他三只眼睁着，瞳孔里的图案已碎，只剩混乱。
灰岩深处传来响声。
不是震动，是回音。
像地下有东西翻身，又像古老的钟被敲响第一下。
他左肩铠甲裂口变大半寸，黑液流得更快，半空就被黑气卷走，但在落地前，被裂缝里升起的一缕青气吸走。
叶凡膝盖处的青痕边缘闪了一下。
倪月眉心的火苗微微扬起。
两人目光再次相遇。
不到一瞬间。
魔神王胸口第七符文裂痕深处，暗光一闪。
不是反击，是崩溃前的最后一闪。
叶凡右手仍贴地不动。
倪月左手慢慢放下。
灰岩表面，灰尘扬起又落下，落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