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金算盘、铁磨头、张三链子这些,其实都是化名或绰号。”
“所以没人知道这位道人的本名,只唤他鹧鸪哨。”
“其实鹧鸪哨不止口技高明,身法与枪法更是绝顶,加上搬山一脉的家传本事,让他在倒斗行当乃至整个绿林中,都闯出了响亮的名头。”
“话说回来,任他本领再高,也逃不过鬼洞诅咒的纠缠。
鹧鸪哨四处追查雮尘珠的下落,最后将目标锁定在西夏黑水城中的通天大佛寺。”
“搬山、卸岭、摸金、发丘,各有专长。
鹧鸪哨虽有了大致方位,却苦于不懂风水星象,单凭搬山之术,是找不出黑水城具体所在的……”
“鹧鸪哨自然不愿坐以待毙,便打定主意,要去寻那擅长分金定穴的摸金校尉出手相助。”
“此人并非旁人,正是张三爷门下首徒,后来遁入无苦寺出家为僧的了尘长老!!”
话已至此,
了尘长老与金算盘皆已了然于心,明白了前因后果。
了尘长叹一声:“唉,时也命也,皆是缘法。”
“想必贫僧动了慈悲之念,与那位鹧鸪哨兄弟同赴古西夏黑水城探墓……”
“而这一去,十有 ** 便是断送了性命……”
一旁的金算盘劝道:“师兄,既然一切已明,往后万万不可应下此事。”
“细想之下,搬山一脉的生死与我等何干?何须以身犯险,成全他人?”
“哈哈哈哈哈……”
了尘长老朗声一笑,应道,
“师弟此言差矣,若按此理,你又何必在乎黎民百姓的生死?他们与你又有何干?”
“只因我辈皆是侠义之人,行事岂能以命论值与不值?”
“不过是愿与不愿罢了~~”
金算盘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他心中清楚,了尘师兄所言极是……
“唉,罢了。”
了尘长老又道:“生即是生,死即是死,万事万物皆循因果,何须畏惧?”
“若日后真有搬山道人鹧鸪哨前来相寻,贫僧便助他一程吧~”
…………
064 口技身法皆一流,梦中情人鹧鸪哨
……………………
戏台之上,
张玄接着往下讲:
“鹧鸪哨寻到了尘长老,将搬山一脉的实情尽数告知。
了尘长老心怀慈悲,愿传他摸金秘术相助。”
“但凡事须有规矩,了尘长老让鹧鸪哨先立一纸投名状——趁夜潜入山下荒岭的一座南宋古墓,取来墓主人身上所披的敛服。”
台下宾客纷纷笑道:
“这投名状岂不易如反掌?以搬山首领的本事,手到擒来。”
“确实简单,不过一座荒山旧冢,怎难得住鹧鸪哨。”
“这位的本事实在了得,我记得《怒晴湘西》里他曾独斗六翅蜈蚣,还与元代尸王近身相搏!”
“唉,哨哨也算一代奇男子,就是命途多舛啊……”
内厅二层雅间之中,
胡国华听着台下宾客议论,心中却不以为然。
“这份投名状可不简单,了尘师伯多半会设下不少限制,比如必须按摸金校尉的规矩来倒斗取物……”
鹧鸪哨心里明白,却毫无惧意。
他对自己的本事有十足的信心,无论用搬山之术还是摸金之法,最终定能顺利过关。
这,就是搬山首领的底气。
后来事态的发展,也正如他所料。
此刻,张玄正将这段往事娓娓道来——
“那一夜,鹧鸪哨寻到了南宋的古墓。”
“他心知这是了尘长老在试探他的胆识与能耐,此次只能依摸金校尉的规矩,取走墓主敛服,再不能搬出那套搬山秘术,否则就失了自家在倒斗行当里的名声。”
“鹧鸪哨行事利落,迅速掘开盗洞,依照‘鸡鸣灯灭不摸金’的老规矩,先在墓室东南角燃起一支蜡烛。”
“他再看向室内的铜角金棺,棺中躺着一具面容如生的贵妇尸身。”
“鹧鸪哨不愿耽搁,当即就要动手剥取敛服。”
“谁知电光石火间,东北角的烛火竟骤然摇曳,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熄灭!”
“嘶……”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自然听过“鸡鸣灯灭不摸金”
的规矩,
却没想到鹧鸪哨刚入墓开棺,就遇上烛火将熄的异状。
难道天意如此,不愿让搬山道人顺利交上这份“投名状”
?
正揪心之际,席间一个穿着破烂的男子开口问道:
“怪了,这墓里密不透风,就算从外打了盗洞,风也没那么快灌进来。”
“好端端的,蜡烛怎么就要灭了?”
……………………
张玄闻声看了过去,
只见那人个子不高,贼眉鼠眼,颈挂一串打狗饼,头戴八块瓦的破帽,肩上还挎了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
他全身上下衣衫破旧,补丁累累,没一处整齐,活脱脱一个拾荒人的模样……
张玄看在眼里,心想自己的听客真是三教九流都有,连拾破烂的也来了。
幸好这新月饭店,还没立下非穿正装不得入内的规矩……
张玄收拢心神,说道:“诸位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自有分晓。”
“鹧鸪哨深知迟则生变,正要动手去解女尸外层的敛服。”
“却在这时,忽觉颈后一痒,回头一看——竟不知从哪里溜进来一只花斑大野猫,此刻正蹲在他的肩头。”
鹧鸪哨心中思忖,烛火摇曳,或许是那只野猫惊动所致。
同时他不由暗叹一声倒霉,因为不论属于倒斗哪门哪派,都避讳在古墓里撞见猫、狐狸、黄鼠狼一类的生灵。
二楼包厢之中,
胡国华除了几年前曾到十三里铺,深夜盗掘过荒坟中的百年尸魔之外,平生再未与“倒斗”
有过半点关联。
胡国华颇觉有趣,便向红姑娘与搬山三人询问道:
“诸位,这猫鼠之间的禁忌,究竟是何说法?为何不可在古墓中遇到这类畜生?”
老洋人毫不藏私,答道:
“传闻这些生灵身上带有一种玄妙的生物电,若是活物撞上尸身,极易激起尸变。”
“难道是说……会变成狰狞乱舞的大粽子?”
胡国华心头一惊,哪曾想到猫与狐狸竟有如此威力,立即为故事里的搬山首领忧心起来,
“照这么说,那孽畜野猫突然出现在古墓里,鹧鸪哨兄岂不是要遇上大麻烦?”
红姑娘也认为此事非同小可。
而身为当事人的鹧鸪哨却神色如常,轻抿茶水,只淡淡一笑:
“区区一只野猫,何足畏惧。”
若说卸岭陈玉楼是死要面子的“自视甚高”
,那鹧鸪哨便是实至名归的“自视甚高”
。
他身怀绝技,手段非凡,确实配得上这份傲气。
此时,也听张玄继续讲述下文——
“鹧鸪哨生怕那野猫惊动棺中女尸,灵机一动,撮唇吹起口哨,仿出几声猫叫。
那猫听闻似有同类,一时茫然。
接着又被鹧鸪哨模仿的鸟鸣鼠叫引开了注意。
趁它失神刹那,鹧鸪哨当机立断,一记魁星踢斗将其毙命。
他分秒必争,一边对付不断涌入墓室的其他野猫,一边设法褪下女尸所穿的敛服。
待他终于将敛服取下,也正好到了鸡鸣灯灭之时……”
这段小插曲讲罢,满座宾客呼吸急促,个个心惊肉跳,无不叹服于搬山道人的胆识与手段。
有人赞鹧鸪哨实在厉害,寻常人遇上这般情形,只怕早已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也有人问:取下敛服时正逢鸡鸣灯灭,这算不算坏了摸金校尉的规矩?
更有思路清奇之人,关注点与众不同,竟问起鹧鸪哨有无心上人、是否已成家立室……
花灵闻言腼腆一笑,打趣回应。
“师兄,张先生讲的这段故事,可给你招来了不少姑娘的倾慕呢。”
“这么一来,怕是要成了多少人心中的翩翩佳公子了~”
“咳,别取笑我了……”
鹧鸪哨难得显出几分窘迫,神色不太自在。
“我们身上还背负着那要命的诅咒,一日不除,又哪敢想那些儿女情长……”
“哈哈哈,”
胡国华与红姑娘相视而笑,心想这位名震绿林的搬山首领,竟也有羞赧的时候。
不过说到这儿,他们还真有些好奇起来——
究竟得是什么样的女子,将来才能配得上这位名满江湖的鹧鸪哨呢?
“唉,”
一提男女之事,红姑娘不由得又想起张玄。
“更不知道,得是怎样不凡的女子,才能入得了张先生的眼。”
“我……我可以么……”
她心底悄然浮起一念。
065 一僧一道一神父,裘德考的怒意
红姑娘心思浮动,张玄却浑然不觉。
他轻摇折扇,扇出阵阵凉风,接着方才的故事继续讲下去。
“鹧鸪哨取得敛服之后,便将古墓中所遇原原本本告诉了了尘长老。”
“了尘长老本就决心助搬山一派脱离苦海,见鹧鸪哨为人坦诚,更是欣赏,决心倾囊相授。”
“此后,二人不以师徒相称,只以同门之谊共事。”
“了尘将摸金一脉所有规矩、手法、唇典、器械用法,一一细细说与鹧鸪哨听,其中自然也包括‘鸡鸣灯灭不摸金’的由来……”
做倒斗行当的人,多少听过一些门道;
但对外行人而言,这话就像是天书,完全不解其意。
当下就有人忍不住问:
“张先生,这‘鸡鸣灯灭不摸金’,到底有什么讲究?”
“该不会只是迷信之说,糊弄人的吧?”
他们这样想,也不难理解。
老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
各行各业的秘密,哪是外人轻易能懂的?
张玄倒不打算隐瞒。
他说书,人听书,听者自有疑问,他能答的,如实相告便是。
“为何说鸡鸣不摸金?”
“每个世界都有其规则。
鸡鸣之后,是阳的世界;而黑夜,则属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