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就是今日在天守阁…谢谢你救了我……”罗莎琳说得非常别扭。
五百年了。
自她堕落成「炎之魔女」后,便再也没有将「谢谢」一词挂在嘴边?过。
就连对她有再造之恩的冰之女皇。
罗莎琳都从未如今日这般,诚恳地对女皇道过一句「谢谢」。
“没关系,你不必挂怀。”
“就像那日在邪眼工厂说过的那样。”
“我对你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看在桑多涅的面子上,仅此而已。”
又是桑多涅么……
罗莎琳红唇微抿,不禁羡慕起自己这位好闺蜜,身边能有这样一位在乎她、重视她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明明她身边也曾经有过。
可惜……
对方早已不在人世。
“你毕竟救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不可能一点答谢都没有……”
罗莎琳越说越执拗,甚至不惜拦住陈墨的去路。
俨然一副不还恩情,不肯罢休的架势。
“除了方才那件事之外,你是否还有其它想做的事……?”
“我没有想要一次还清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要为你做些什么……”
她怕陈墨误会,不敢多做迟疑。
赶忙继续补充道:“只要不是背叛女皇,或是拿我满足欲望……”
“你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无条件答应!”
这么直白的吗?
话说这女人到底是从哪看出来自己馋她身子的?
自己长得很像曹贼吗?
怎么两句三句都不离那点破事?
不行……
必须得想个法子挽回自己正人菌子的形象!
“罗莎琳女士,你既把话说到这份上……”
“我还真有个比较冒犯的想法,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
陈墨的视线转向罗莎琳的面庞,聚焦在那层黑色王冠面具下的蕾丝面纱上。
他记得在邪眼工厂那时。
炎之魔女的火焰曾将她脸上的遮盖装饰悉数焚毁过。
陈墨那日只顾着嘴遁罗莎琳,而对方当时又跪在地上低着头、披散着头发。
他还完全没注意过,她平日遮挡住的另外半张脸究竟长什么样。
“……你…你说……”
“别紧张,我不会吃了你。”
陈墨摆摆手,旋即指向那张面具,又道: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面纱下的容颜而已。”
“可以让我康康不?”
“这……”罗莎琳抬手抚上自己的右脸。
自加入愚人众后。
这层面纱便几乎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面纱遮掩了她破碎的面容,掩埋了她惨痛的伤疤。
哪怕沐浴、睡眠之时,她都不曾将其取下。
假如玉体横陈,不算是对鲁斯坦的背叛……
罗莎琳宁可要陈墨自己脱下浴巾,也不愿取下这层面纱。
“不方便么?那我换一个。”
“不用…就这个吧……”
她沉住心气。
缓缓抬起右手,将额头黑色王冠面具取下,最后揭下蕾丝面纱。
如他所愿。
陈墨看清了罗莎琳遮掩的真容。
那是惨遭「魔女之焰」反噬的面容,火焰近乎将眼周的皮肤尽数焚毁,紫红色伤痕形若岩浆纹理,覆在坏死的皮肤上。
同一个人,同一张脸。
可左右两边,却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单论脸上的伤痕。
罗莎琳比某位努力少女要惨得太多,近乎三分之一已经毁容,还都是集中在右眼附近。
“看到了,这就是魔女的真容……”
“满意了吗?”罗莎琳恢复了往日刻薄的语气。
这是她在外人面前逞强时,最常动用的保护色。
「炎之魔女」,从来不需要他人的怜悯。
陈墨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更没有故作可怜之态。
任凭罗莎琳语气恶劣,他始终一言不发。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如同美术展览馆内的游客,平静地端详眼前的《蒙娜丽莎》。
“你的右眼一直闭着,是看不见么?”他终于开口。
罗莎琳猛地怔愣。
过去见过这张脸的人要么尖叫逃离,要么拔剑将她当作怪物……
从未有过一人,会关心她的眼睛是否还能看见。
“你在可怜我……?”
“不,就是好奇罢了。”
“……”她迟疑了会儿,还是开口回答道。
“可以看见些许轮廓,但也非常模糊……跟瞎了没多大区别。”
“索性就一直闭着了。”
陈墨了然,点了点头。
“可以再靠近些吗?”
“你就不怕被我吓到?”罗莎琳的诧异更甚。
这男人还嫌看不够吗?
“怕?”陈墨不以为然。
“你要是现在解放力量,变成上次那种,眼睛鼻子都往外库库喷火的模样。”
“我或许还会稍微害怕些……”
“怕你把房子点着了。”
什么眼睛鼻子库库喷火!?
那明明是用「魔女之焰」凝聚而成的面具!
自己解放力量后的魔女妆容,到了这个男人口中,怎么那么滑稽?
听起来就像是马戏团的小丑!
“哼……伶牙俐齿!”罗莎琳撇了撇嘴。
身子还是非常自觉地朝陈墨身边,试探性挪动半步。
“近点。”
“近一点。”
“再近一点。”
又是几番催促。
二人之间的距离一次又一次缩短,渐渐不足半尺。
“弯个腰,脸再凑过来点。”
“呵,你这男人…可当真是猎奇……”罗莎琳嘴上不饶人。
可陈墨的每一个要求,她都无不照做。
随着她俯身靠近。
成熟女子的馥郁体香,悄无声息地漫入陈墨鼻腔,温热而又醇甜。
他依旧不说话,一如既往地地盯着罗莎琳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盯得罗莎琳愈发尴尬、不自在。
“看够了没有?”她终于忍不住出声。
可陈墨压根不应。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捏住罗莎琳的脸颊,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你!”
“嗯,不错。”他毫不客气地对她的脸又揉又捏。
“罗莎琳女士的脸看着挺唬人,但皮肤保养得还不错,又滑又嫩,十八岁的小姑娘也不过如此吧?”
罗莎琳彻底懵了:
自己的脸有多么丑陋,她比谁都清楚。
以往那些人见到这样的她躲都来不及,可陈墨倒好,不逃不避,反而叫自己主动靠近,好方便他上手捏!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头一回被男人捏脸……
鲁斯坦都没对她这么做过!
“看也看了做也做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罗莎琳女士,咱们大后天见。”陈墨完全不给她回神的时间。
上手捏过后,他便站起身,顺手从果盘里拈起最后一颗樱桃送入口中,“rerorerorero……”
悠悠朝着门口离去。
房间之中,顿时只剩罗莎琳一人。
她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脑袋里还是空空的。
“这都什么人啊……”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被陈墨捏红的脸,对着空气喃喃娇嗔。
也罢。
既然他说过,这就是他想要自己做的。
如此一来,自己多多少少也算是回报了陈墨些许恩情吧?
罗莎琳如是想着。
心不在焉地走到衣架旁,褪去肩上的披风与浴衣,准备换一身干净的睡服。
垂落在香肩的金发还带着少许湿润,她拾起一条系带随手扎起。
恍惚间,余光瞥向窗台。
窗玻璃上,映出了她的脸。
罗莎琳的动作陡然一顿。
只因倒影中的人,右脸竟不存在任何烧伤的痕迹。
“这……”
“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