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让他们知道主公向袁绍称臣,只怕会人心离散。所以——此事必须严格保密,除了我们几个,不能再有任何人知道。哪怕是后面袁绍那边传出来了,主公也要咬死不认,就说那是袁绍捏造的,是离间之计。”
曹操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文若说得对!此事,不得外传!”
几人齐声应诺。
曹操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司空府。他的头似乎又开始痛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许都皇宫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承认袁绍的合法性,就是背叛了他自己一直标榜的“匡扶汉室”的理想。
可是,不这么做,他又能怎么办呢?眼睁睁地看着陈珩称帝,坐拥六州之地,然后一步步地蚕食他的地盘?眼睁睁地看着袁绍称帝,整合河北,然后南下与他决一死战?他别无选择!
曹操站在宫门前,抬头望着皇宫,沉默了很久。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他迎天子入许都的那一天,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一天,他官渡大败袁绍的那一天,戏志才病逝的那一天……一幕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
刘协坐在御座上,身下那张铺着明黄锦垫的椅子,比他当年在雒阳董卓麾下做皇帝时的那张书案也宽不了多少,曹操对刘协不错,至少是表面上非常不错!
曹操刚从司空府赶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半旧的绛红官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然而,当他跪在阶下,将袁绍与陈珩即将称帝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完之后,御座上那位年轻的皇帝,却仿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刘协的心神,早已被另一个消息攫住了。
就在刚才,曹操不经意间提到了一句:“弘农王刘辩现身襄阳,率领众人劝进陈珩即皇帝位。”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刘协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皇兄?皇兄还活着?那个在雒阳?大火中失踪的少帝刘辩,那个他以为早已化为枯骨的哥哥,竟然还活着?而且就在襄阳!刘协的手指死死地抠着御座扶手,指节发白。
“陛下?”曹操等了片刻,不见刘协回应,忍不住微微抬头,轻声唤了一句。
刘协猛地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曹操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曹操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似癫狂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打断了曹操的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曹司空,皇兄……皇兄真的还活着?”
曹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在这个天下将倾、汉室将亡的危急关头,刘协关心的不是如何保住江山,而是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废物皇兄。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俯首答道:“回陛下,正是!据臣得到的消息,弘农王应当是当初雒阳大乱时,被陈珩趁机救走,一直带在身边照顾。具体细节,臣尚在查证。”
刘协的眼中闪过一丝水光,他连忙别过头去,不让人看到。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皇兄……他可好?”
曹操低着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心中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袁绍和陈珩都要称帝了,你刘家的江山就要丢了,你还有心思管一个本就该死的废物的死活?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耐着性子答道:“据闻弘农王身体尚可!”
刘协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他……可曾受苦?”
曹操差点没忍住翻白眼,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烦躁压下去,语气依旧恭敬:“陛下,弘农王之事,容臣日后详查。臣今日所奏,乃是关于袁绍与陈珩称帝之危局——”
他不得不将袁绍与陈珩即将称帝的消息,重新再说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更详细、更严重,将事情的紧迫性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刘协听。
他提到了陈珩麾下在襄阳的劝进,提到了刘辩率领众人请陈珩登基,提到了袁绍在邺城建造皇宫、冀州祥瑞不断,提到了这两个人一旦称帝,汉室将名存实亡。
刘协听着,面色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甚至没有露出曹操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或愤怒绝望,只是淡淡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曹操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卷拟好的诏书草案,呈了上去:“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下诏表彰袁绍的功绩,稳住袁绍,以免他与陈珩同时发难。这是臣草拟的诏书,请陛下过目。”
刘协接过诏书,展开,扫了一眼。他没有细看,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随手拿起御笔,在上面签了一个“可”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遍,早已麻木。
曹操接过诏书,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刘协之所以如此爽快,不是因为他认同这个策略,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自从他被曹操迎到许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大汉的江山,已经不是他刘家的了。
大事小事,他都做不了主。曹操来问他,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他同不同意,结果都一样。
刘协靠在御座上,目光有些涣散。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中,有苦涩,有自嘲,也有一丝幸灾乐祸。
他看着曹操那张焦头烂额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你曹操不是能吗?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吗?如今袁绍要称帝,陈珩也要称帝,看你怎么办。
这大汉的江山啊,以后不是姓袁,就是姓陈,要么就是姓曹,跟他刘家没什么关系了。反正有能力的刘氏宗亲,死的死,降的降,一个都不剩了。
如今得知皇兄还活着,他心里反而有了一丝慰藉——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还活着。
“曹司空,”刘协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此事朕已经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曹操愣了一下,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刘协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好叩首告退。他站起身来,倒退着走出殿门,转身的瞬间,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疲惫和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