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袁本初,他竟敢……他竟敢!”
曹洪正站在一旁,他们这群人是被曹操叫来商议军务的,没想到赶上了这场大戏。
他听完荀彧的话,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道:“主公,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袁绍那厮被咱们打得大败,都能称帝,那主公自然也是能称帝的!”
“论实力,袁绍不如主公;论功业,主公迎天子、平吕布、灭袁术,哪一样不比袁绍强?主公若是称帝,天下人谁敢不服?”
曹洪此话一出,堂中顿时有几个武将纷纷响应。
夏侯惇点头道:“子廉说得不错,主公功盖天下,称帝乃是顺天应人!”许褚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于禁与乐进等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堂中群情激昂,仿佛曹操就要登上皇位了。
曹操猛地一拍案几,怒喝道:“放肆!”
堂中顿时鸦雀无声!
曹操的面色铁青,目光如刀,扫过曹洪与夏侯惇等人,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曹操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天子在许都,我便是天子的臣子。你们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想让我曹操做董卓、做李傕吗?是想让我曹操被天下人唾骂吗?”
曹洪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到一旁,不敢再说话。夏侯惇也低下了头,面色尴尬。许褚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的兴奋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曹操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文若、仲德、公仁、孝先诸位先生留下。”
众人鱼贯而出,正堂中只剩下曹操、荀彧、程昱、董昭、毛玠与陈群等人。这几个人,是曹操最核心的谋士,是他真正的智囊团。门关上之后,堂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但少了几分嘈杂,多了几分冷静。
曹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良久,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几人,声音低沉而疲惫:“诸位,畅所欲言吧。如今之计,我们该怎么办?”
堂中一片沉默!
荀彧低着头,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地转动着各种可能,却始终找不到一条可行的路。出兵?不行。联合?不行。坐视?更不行。
他智计百出,算无遗策,可这一次,他真的是无计可施了。陈珩和袁绍同时称帝,天下二分,曹操手中的天子就成了一个笑话,他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大义就成了一纸空文。
他一生为之奋斗的理想,就要这么破灭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曹操,发现曹操的眼中同样满是疲惫和无奈。
程昱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牙关紧咬。他是那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人,让他向袁绍或陈珩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可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低头也许是唯一的出路。
毛玠面色平静,目光沉静。他不轻易开口,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此刻,他正在反复推敲着各种可能,权衡利弊,寻找那个最不坏的选项。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曹操以为他们都要一直沉默下去。
终于,毛玠开口了。
“主公,”毛玠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属下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猛地睁开眼睛:“讲!”
毛玠直了直身子,声音沉稳而清晰:“咱们可以——佯装称臣。”
此言一出,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毛玠身上。这几人都是当世的智谋之士,顿时就差不多明白了毛玠的意思!
曹操的眼前一亮,心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豁然开朗。毛玠的想法,与他心中隐隐约约的念头不谋而合——他早就想到了这个方向,只是一直没有想清楚具体该怎么操作。毛玠的话,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锁的门。
毛玠继续说道:“主公现在绝不能称帝,称帝就是靶子,天下的矛头都会指向主公。同时,主公也绝不能与陈珩和袁绍同时开战——两线作战,必败无疑。”
“为今之计,唯有默认或支持一方称帝的‘合法性’,迅速遣使,向其中一方表达恭顺之意,承认其帝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这不是真心臣服,而是为了换取喘息之机。等到新帝站稳了脚跟,我们便可以怂恿他去讨伐另一方‘伪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主公再举兵,一统天下,匡扶汉室,为时未晚。”
董昭第一个反应过来,点头道:“孝先此计甚妙。问题在于——应该向哪一方臣服?”
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袁绍!”
荀彧分析道:“袁绍好谋而无断,外宽而内忌。他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自大。主公向他称臣,他不但不会怀疑,反而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而且袁绍刚刚在官渡大败,急需一场‘胜利’来挽回颜面,此时向他称臣,他一定会欣然接受。”
“至于陈珩——哪怕我们与他是敌人,也不得不承认,他雄才大略,不是袁绍那种可以被虚名所动的人。向他称臣,他不但不会信,反而会看出我们的虚弱,趁虚而入。”
曹操听着众人的分析,频频点头。他的头痛似乎好了许多,眼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一些。他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窗外的风吹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就这么定了。”曹操转过身来,目光坚定,“我立刻去找天子,请他下一封服软的圣旨。天子的旨意一下,袁绍便是‘天命所归’。”
“然后,我再手书一封信,向袁绍服软——孝先,这封信由你亲自送去邺城。你告诉袁绍,我曹操愿意尊他为帝,只要他出兵攻打陈珩,我愿为前驱。”
毛玠抱拳:“属下领命。”
荀彧突然开口,语气郑重:“主公,有一件事必须注意!此事绝不能让诸位将军得知,否则军心必然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