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十七,卯时。
晨光像揉碎的金箔,透过窗纱在朱允凡床榻边铺了层暖融融的光晕。窗外雀儿叽叽喳喳吵得欢,像是揣了满肚子的新鲜事,非要叫醒这刚好转的小殿下。
朱允凡缓缓睁眼,只觉浑身轻快不少,先前中毒留下的滞涩感散了大半,连带着精神头都足了。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腿,虽还有些虚软,却已能撑着起身——比起前两日只能卧床的模样,简直是从泥里蹦到了云端。
【双魂系统正在激活中……激活进度:13.5%……】
【检测到宿主身体机能初步恢复,符合任务发布条件。】
【新手任务发布:寻得契机,让太子朱标、皇后马氏、妃常氏共同服用“清蕴丹”一枚。】
【任务奖励:系统激活进度+5%,解锁“匿息”状态(时效一炷香,可隐匿自身气息与动静)。】
【物品“清蕴丹”已存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注:此丹可清淤解毒、固本培元,对改善体质有显着功效。】
脑海里的机械音清晰了几分,董健与富秋兴的意识同时一振,像两颗火星撞上了干柴。
“终于有任务了!”富秋兴难掩兴奋,“清蕴丹?听着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宝贝,正好解咱们体内余毒,给朱标、马皇后他们调理身体也对症。”
董健更关注细节:“任务要求三人同服,看来这丹药讲究时机。系统空间?怎么取?”
念头刚起,朱允凡便觉掌心微微发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泛着淡淡药香的丸子凭空出现在手。他赶紧攥紧藏进袖袋——这系统倒省事,跟变戏法似的。
“‘匿息’状态?简直是潜入神器!”董健咂舌,“以后查个证据、躲个暗算,方便多了。”
富秋兴冷静分析:“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朱标病重,马皇后和常氏日夜操劳,这丹药正是他们急需的。系统没提朱允通和咱们,但备注说能改善体质,咱们肯定能吃。至于朱元璋……他这会儿未必在东宫,先顾眼前几位关键人物。”
两人达成共识:清蕴丹必须让朱标、马皇后、常氏、朱允通和自己服下,吕氏和朱允炆?连闻都别想闻。
朱允凡扶着床头起身,小禄子在外间听见动静,掀帘进来时眼睛亮得像灯笼:“殿下醒了?可要起身?”
“嗯,扶我走走。”朱允凡的声音还带着稚气,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禄子连忙上前搀扶,笑得嘴都合不拢:“太好了!殿下能走动,常妃娘娘和二殿下准得乐坏了!”
正说着,殿门被“砰”地推开,朱允通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来,手里攥着朵刚摘的海棠花,花瓣还沾着露水:“大哥!你能起来啦?通儿给你带了好看的花!”
朱允凡摸了摸弟弟的头,接过那朵粉白的海棠,笑道:“通儿真乖。大哥有点饿了,你能带大哥去御膳房转转吗?想找点好吃的。”
朱允通眼睛瞪得溜圆,拍着胸脯道:“好!通儿熟门熟路!御膳房的桂花糕,甜得能粘住舌头!”
常氏恰在此时进来,闻言嗔道:“刚能下床就野?御膳房人多手杂,仔细磕着碰着。”话虽如此,见儿子精神好转,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额娘,我就去看看,让通儿陪着,不乱跑。”朱允凡拉着常氏的衣角轻轻摇晃,用上了孩童的撒娇大法,“我想看看御膳房怎么做点心,以后好给额娘和奶奶露一手。”
常氏被他逗笑了,拗不过这机灵劲儿,只好吩咐小禄子:“仔细跟着,别让殿下累着,有半点不妥就赶紧回来。”
“奴才省得!”
于是,在朱允通的“导航”下,朱允凡由小禄子搀扶着,慢悠悠往御膳房挪。东宫的御膳房在西北角,离主殿有些距离,一路要过几处回廊和花园。四月的晨光不烈,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廊下的紫藤开得正疯,一串串紫莹莹的花垂下来,香气能醉倒蝴蝶。
朱允通像只脱缰的小野马,一会儿指着飞过的蝴蝶嚷嚷“大哥你看”,一会儿又蹲下来扒拉蚂蚁搬家,朱允凡则慢悠悠走着,看似在赏景,脑子里早开起了研讨会——怎么让那几位关键人物顺顺当当吃下清蕴丹。
“直接拿出来肯定不行。”董健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凭空冒出来的丹药,不被当成妖怪才怪。最好混在食物里。”
富秋兴补充:“御膳房是个好地方,但人多眼杂,吕氏的眼线说不定就藏在灶台后头,贸然动手风险太大。而且得让朱标、马皇后、常氏同时吃到,单独给谁都不算数。”
朱允凡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御膳房烟囱上,那里正冒着袅袅青烟,隐约飘来饭菜香,像只勾人的小手。
“有了。”董健忽然道,“想个招,让大家聚在一起吃饭。”
“聚在一起?”富秋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让朱标、马皇后、常氏,还有咱们兄弟,甚至……吕氏和朱允炆也凑一桌?”
“没错。”董健的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只有人齐了,才有机会让目标人物同时尝到丹药。至于吕氏和朱允炆,咱们有的是办法避开。”
朱允凡停下脚步,对朱允通道:“通儿,想不想和父亲、奶奶、额娘一起吃饭?”
朱允通用力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想!可是父亲病着,奶奶和额娘也忙……”
“咱们去求奶奶好不好?”朱允凡眨了眨眼,像只揣着主意的小狐狸,“奶奶最疼咱们了,肯定会答应的。”
朱允通立刻被说动,拉着朱允凡的手就往坤宁宫跑:“那快走快走!”
小禄子吓得魂都飞了,赶紧跟上:“二殿下!慢着点!别摔着大殿下!”
坤宁宫内,马皇后正坐在窗边看太医给朱标诊脉。朱标躺在软榻上,脸色蜡黄得像张旧纸,嘴唇干裂,呼吸气若游丝,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太子殿下这几日脉象沉缓,气血两亏,需得静养,万不能再劳神。”太医诊完脉,躬身回禀,额头渗着细汗。
马皇后叹了口气:“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按时送药来。”
太医和宫女们退下后,马皇后坐在朱标身边,看着儿子憔悴的模样,心疼得直掉泪:“标儿,你这身子……唉。”
朱标勉强挤出一丝笑:“母后,儿臣没事,歇歇就好了。凡儿和通儿怎么样了?”
“凡儿刚能下床走动,通儿还是那般皮猴性子。”马皇后强打起精神,“等你好点了,就让他们来给你请安。”
正说着,殿外传来朱允通的大嗓门:“奶奶!奶奶!”
马皇后和朱标对视一眼,都露出些笑意。马皇后扬声道:“进来吧。”
朱允凡和朱允通一前一后冲进来,小禄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头发都跑乱了。朱允凡看到软榻上的朱标,心里一紧——这位便宜老爹的气色,比记忆里还差,看来历史上“四月薨逝”的记载,不是空穴来风。
“父亲!奶奶!”兄弟俩齐齐行礼。
“快过来让我看看。”朱标朝他们招招手,声音虚弱得像片羽毛。
朱允凡走到榻边,看着朱标的脸,故意露出担忧的小模样:“父亲要好好养病,儿臣还等着跟父亲学骑射呢。”
朱标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就在这时,朱允凡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连小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马皇后和朱标都吓了一跳,马皇后赶紧把他搂进怀里:“凡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朱允通也被吓住了,拉着朱允凡的袖子小声说:“大哥,你别哭啊……”
朱允凡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我……我想和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弟弟……还有……还有吕母妃和允炆弟弟一起吃饭……”
他特意把吕氏和朱允炆也加进去,哭得更凶了:“自从我病了,大家就没在一起吃过饭了……我想热热闹闹的……就像以前一样……”
这话一出,马皇后和朱标都愣住了。朱标病着,马皇后忧心忡忡,常氏忙着照顾儿子,吕氏又心思不正,东宫确实许久没有阖家团圆过了。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八岁孩子,想念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饭的场景,再正常不过。
马皇后看着朱允凡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酸得像泡了醋,哪还忍心拒绝?她看向朱标,朱标也点了点头——儿子刚好转,这点心愿,他怎能不满足?
“好孩子,别哭了。”马皇后擦去他的眼泪,柔声道,“奶奶答应你,今日午时,咱们一家人就在东宫偏殿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好不好?”
朱允凡立刻止住哭声,抽噎着问:“真的吗?拉钩?”
“真的。”马皇后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
朱允凡破涕为笑,扑进马皇后怀里:“谢谢奶奶!奶奶最好了!”
朱标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对身边的太监道:“去告诉常妃和吕侧妃,午时到偏殿用膳。”
太监应声而去。朱允凡偷偷在心里比了个“耶”——第一步,成了!
回到自己的偏殿,朱允凡立刻叫过小禄子:“去御膳房传个话,午时东宫要在偏殿设家宴,让他们备好食材,多做几道父亲、奶奶和额娘爱吃的菜,千万别出差错。”
小禄子领命而去。朱允凡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袖袋里的清蕴丹,与董健、富秋兴合计起来。
“家宴设在咱们的偏殿,场地熟,方便动手。”董健分析道,“御膳房的菜会送到偏殿,咱们可以在最后一道汤里动手脚。”
富秋兴点头:“汤最容易混东西,而且大家一般都会喝。清蕴丹是药丸,得先碾成粉末,不然容易被发现。”
“关键是怎么避开吕氏和朱允炆。”朱允凡补充道,“总不能让他们也沾光。”
“简单。”董健已有主意,“家宴上吕氏肯定会假意布菜。咱们找个由头让她和朱允炆离席片刻,或者分汤时,‘不小心’打翻他们面前的碗——小孩子手滑,再正常不过。”
正说着,常氏来了,见儿子精神不错,又听说午时要设家宴,脸上露出笑容:“也好,一家人聚聚,你父亲看了也高兴。只是……吕氏那边……”
她显然有些犯怵。
“额娘放心,有奶奶在,她不敢乱来的。”朱允凡拍着小胸脯,“再说,还有我呢。”
常氏看着儿子眼中的笃定,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安心来。
午时将至,东宫偏殿被收拾得亮堂堂的,一张圆桌摆在殿中,上面已摆好了几碟精致小菜。马皇后先到了,正坐在主位上和常氏说着话。没多久,朱标由太监搀扶着来了,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亮了些。
朱允凡和朱允通守在门口当“小迎宾”,见朱标来了,连忙上前搀扶。
“父亲。”
朱标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笑着说:“好,好。”
最后到的是吕氏和朱允炆。吕氏穿了身素雅衣裙,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像朵无害的白莲花,看不出丝毫异样。朱允炆跟在她身后,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哪有朱允通那般活泼。
“臣妾给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安。”吕氏规规矩矩行礼。
“起来吧。”马皇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像过了遍筛子。
人到齐了,众人分主次坐下。朱标坐主位,马皇后在他身边,常氏挨着马皇后,朱允凡和朱允通坐在常氏旁边,吕氏和朱允炆则在另一边,像隔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太监宫女们流水般上菜,很快,桌上就摆满了菜肴——有朱标爱吃的清蒸鲈鱼,有马皇后喜欢的翡翠豆腐,有常氏偏爱的酱肘子,还有孩子们馋嘴的桂花糕和糖醋排骨。
气氛看似热热闹闹,朱允凡却敏锐地察觉到,吕氏的目光像小钩子,时不时在他和朱标身上打转,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凡儿,多吃点排骨。”常氏给朱允凡夹了块排骨,满眼疼惜。
“谢谢额娘。”朱允凡甜甜应着,心里却在倒计时——御膳房说,最后一道是滋补参鸡汤,马上就到。
果然,没过多久,小禄子端着个大大砂锅进来,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轰”地散开,里面飘着参片和红枣,看着就补。
“这是御膳房特意给太子殿下和各位主子炖的参鸡汤,补身子的。”小禄子恭敬地说。
马皇后笑道:“快给大家分一分。”
小禄子拿起汤勺正要动手,朱允凡突然“哎呀”一声,捂着肚子皱起眉头,脸都憋红了。
“怎么了凡儿?”马皇后立刻问道,声音里满是关切。
“奶奶,我……我肚子有点疼,想上茅房。”朱允凡蹙着眉,装出急得不行的样子。
常氏连忙道:“我陪你去。”
“不用额娘,我自己去就行,让小禄子陪我。”朱允凡说着,给小禄子使了个眼色。
小禄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汤勺:“奴才陪殿下去。”
两人匆匆离开偏殿,走到廊下无人处,朱允凡立刻从袖袋摸出清蕴丹,对小禄子道:“快,找个东西把这个碾成粉末,越细越好。”
小禄子虽一头雾水,但还是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碗(这是他刚才顺手拿的),又找了根干净细木棒,小心翼翼地将丹药碾成了白色粉末,细得像雪。
“快回去,别让人起疑。”朱允凡接过瓷碗,脚步轻快地往偏殿走。
回到偏殿时,众人正等着他们。朱允凡若无其事地坐下,趁大家说话的功夫,假装夹菜,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斜,瓷碗里的药粉“唰”地全倒进了那锅参鸡汤里。药粉遇热即溶,混在金黄的汤里,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让大家久等了。”朱允凡笑着说。
“没事,快坐下喝汤吧。”马皇后招呼道。
小禄子重新拿起汤勺分汤,先给朱标盛了一碗,又给马皇后和常氏各盛了一碗,接着是朱允凡和朱允通。
轮到吕氏和朱允炆时,朱允凡突然“手滑”,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小禄子的胳膊,汤勺“哐当”一晃,满满一勺热汤“精准”地泼在了吕氏的裙摆上。
“哎呀!对不起吕母妃!”朱允凡立刻露出惊慌的小模样,眼眶都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吕氏的裙摆湿了一大片,滚烫的汤让她疼得差点跳起来,却只能强笑道:“没事没事,凡儿不是故意的。”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母妃,你的衣服湿了,快去换一件吧,不然该着凉了。”朱允炆连忙道,小脸上满是担忧。
马皇后也道:“是啊,快去换件衣服再来。允炆,你陪你母妃去吧。”
吕氏心里憋着气,却不得不领命,临走时狠狠瞪了朱允凡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朱允炆赶紧跟上,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看着他们的背影,朱允凡在心里冷笑——完美。
“来,标儿,喝点汤补补。”马皇后把汤碗递给朱标。
朱标接过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些:“嗯,这汤味道不错,挺鲜的。”
马皇后和常氏也端起碗喝了起来,朱允凡和朱允通捧着小碗,咕咚咕咚喝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