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金辉淌过寰宇城的摩天楼宇，将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寰宇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窗帘被微风掀起一角，漏进的光线恰好落在梳妆镜前的身影上。
陈薇坐在天鹅绒软垫椅上，指尖捏着一支细管口红，正小心翼翼地勾勒着唇形。镜子里的女人，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冷冽锋芒，多了几分柔婉的韵致。墨黑的长发被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她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及膝，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脚上踩着一双裸色高跟鞋，衬得肌肤胜雪。
这是她第一次，不为任务，不为取悦谁，只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人，精心打扮。
她对着镜子，反复调整着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微颤抖。化形丹重塑的身体带着一种陌生的轻盈，连带着心跳都比往日要急促几分。她看着镜中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面盛着忐忑，盛着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萧峰的办公室就在寰宇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那里是整个寰宇城的制高点，也是她心心念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转身走出了套房。
酒店门口，早有专车等候。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陈薇弯腰坐了进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不远处那栋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阳光洒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寰宇集团总部大楼驶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微弱的风声。陈薇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拉链，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告白的场景。
她该怎么说？
是直接告诉他，“萧峰，我喜欢你很久了”？还是委婉一点，说“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她想象着萧峰听到告白后的反应，是惊讶，是错愕，还是……厌恶？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陈薇的心就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晚宴那天晚上，楼梯间里听到的温柔低语，想起了王若桐扑在萧峰怀里的模样，想起了萧峰看向王若桐时，眼底化不开的宠溺。
她算什么？
一个靠着化形丹改变了性别的人，一个只是以女性外表示人，在刀尖上舔血的杀手。
如果她真的站在萧峰面前，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他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荒唐，觉得她不知廉耻？
会不会，连最后一点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被剥夺？
还有那些围绕在萧峰身边的人，夏梅的温婉，王若桐的勇敢……她们哪一个，不是光明正大的女儿身，哪一个，不比她更配得上萧峰？
若是她的告白传了出去，会不会引来旁人的嘲笑，会不会给萧峰惹来不必要的议论，会不会让他难堪？
车子越驶越近，那栋宏伟的大楼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陈薇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她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姐，寰宇集团到了。”司机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陈薇的思绪。
她抬起头，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大楼。门口人来人往，都是穿着正装的精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自信的笑容。
而她，像是一个闯入者，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咫尺天涯。
原来，这四个字，竟是如此的沉重。
陈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勇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不敢赌。
不敢赌萧峰的心意，不敢赌自己的未来，更不敢赌那份好不容易才靠近的距离。
她怕，怕一旦说出口，就会万劫不复。
陈薇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开车。”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司机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小姐，不去大楼了吗？”
“不开就滚。”陈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深吸一口气，放柔了语气，“抱歉，我身体不舒服，改日再来。去……最近的酒吧。”
司机不敢再多问，点了点头，缓缓发动了车子，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陈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陈薇？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不是说今天要过来找我吗？”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陈薇所有的坚强都轰然崩塌。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萧……萧峰……”
“怎么了？”萧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声音怎么这么不对劲？”
“我……我身体不舒服。”陈薇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想……想休息一阵子，就不过去了。”
“身体不舒服？严重吗？有没有看医生？”萧峰的声音里满是关切，“要不要我让私人医生过去给你看看？”
“不用了。”陈薇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就是有点累，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萧峰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别硬撑着，知道吗？”
“嗯。”陈薇轻轻应了一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照顾好自己。”
“……好。”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忙音。陈薇握着手机，终于忍不住，趴在前方的座位上，失声痛哭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将车子停在了一家装修奢华的酒吧门口。
陈薇推开车门，踉跄着走进了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闪烁的霓虹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舞池里，男男女女肆意地扭动着身体，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陈薇走到吧台前，将手包往吧台上一扔，对着调酒师喊道：“给我来一杯最烈的酒。”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却还是熟练地调了一杯血色玛丽推到她面前。
陈薇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感，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再来一杯。”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威士忌，伏特加，朗姆酒……只要是烈的，她都来者不拒。酒精像是一剂毒药，麻痹着她的神经，也放大着她的痛苦。
她想起了自己执行任务时的狠戾，想起了被摩根触碰时的厌恶，想起了坐在浴缸里搓破皮的肌肤，想起了化形时撕心裂肺的疼痛，更想起了萧峰温柔的声音，和那双盛满了宠溺的眼睛。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吧台前的人影渐渐变得模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凑了过来，目光黏腻地落在她的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哟，这小妞长得可真标志，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陪哥哥们喝几杯啊？”一个黄毛男人伸手就要去揽陈薇的肩膀。
换做以前，陈薇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让这个男人横着出去。
可今天，她只是挥了挥手，避开了那个男人的手。
她不想动手。
她已经是个女人了，是个想要干干净净站在萧峰面前的女人。她的双手，不能再沾染鲜血了。
“滚开。”陈薇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酒意。
“哟，还挺烈。”黄毛男人被扫了面子，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抓陈薇的手腕，“给脸不要脸是吧？今天哥哥们非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薇猛地甩开了手。陈薇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吧台，疼得她龇牙咧嘴。
“妈的，给脸不要脸！”黄毛男人骂了一句，就要上前动手。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陈薇看着围上来的几个男人，只觉得头晕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紧牙关，想要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可四肢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闭上眼，认命般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羞辱。
可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下。
反而，她听到了几声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檀木香气萦绕在鼻尖。
一双有力的大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那怀抱很温暖，很宽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陈薇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线条硬朗，轮廓分明。
是他吗？
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
陈薇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张脸，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别……别动……”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酒意，“我……我好像……见过你……”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步伐沉稳地朝着酒吧外走去。
走出酒吧的瞬间，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陈薇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冷……”
话音刚落，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陈薇闻着外套上熟悉的檀木香气，眼眶一热，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抗拒，任由那个怀抱带着她，走向未知的远方。
意识渐渐沉沦，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红毯的尽头。红毯的另一端，萧峰穿着笔挺的西装，正朝着她走来，眉眼温柔，笑容缱绻。
他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薇薇，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陈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这一觉，她睡得很香，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