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的喊声在洞窟里回荡,惊起一片回声。
穹顶上的晶石被震得微微闪烁,洒下一阵星雨似的光辉。池边的玉树摇了摇枝叶,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噪音。
他和沐莞琴站起身,往洞口方向走去。
洞口处,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正蹲在那里,两只黑亮亮的眼睛望着外面。听见脚步声,它回过头来,冲赵飞咧嘴一笑。
是白泽。
自从找到瑶池,雪人就一直守在洞口警戒,看守马匹和物质,防止野兽袭击!几匹马挤在它身边,安安静静地嚼着草料,偶尔打个响鼻。
“饿了吧。”赵飞拍拍它的背,白泽点点头,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呼噜声。
洞口,篝火烧得正旺。沐莞琴围着围裙,正在一口大锅里搅动着牦牛肉,香气扑鼻。旁边石板上摆着几个饭团、一碟咸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菌汤。
“开饭了开饭了!”林小雨跑过来,舀了一勺肉就要往嘴里送。
“烫!”秀子赶紧拦住她。
林小雨呼呼吹了两口,还是迫不及待地吃下去,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好吃!”
众人被她逗笑了。
陆小曼走过来,弹了她脑门一下:“饿死鬼投胎啊?”
林小雨捂着脑门,委屈巴巴:“人家饿了嘛。”
“谁不饿?”尹雪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锅边,“莞琴的手艺,今天做什么了?”
“牦牛肉炖萝卜。”秀子笑着说,“白泽昨天打的那头牦牛,肉还剩好多。”
“白泽呢?”尹雪娇往洞口方向看了一眼,“叫它过来吃啊。”
“叫了,它不肯。”白芷说,“说要守着马。”
尹雪娇想了想,盛了一大碗肉汤,又拿了几个饭团,往洞口走去。
艾莎还坐在那块石头上,一动不动。
林小雨凑过去:“艾莎姐姐,吃饭了。”
“嗯。”艾莎应了一声,却没动。
林小雨歪着脑袋看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
林小雨还想再问,被陆小曼拉走了。陆小曼冲她摇摇头,使了个眼色——别问了。
艾莎的异常,众人都看在眼里。
自从来到瑶池,她就变得沉默寡言。白天修炼,夜里坐在角落里发呆,很少跟大家说话。偶尔有人问起,她也只是淡淡应一声,不肯多说。
只有尹雪娇知道她在想什么。
尹雪娇端着汤走到洞口,先给白泽递过去。白泽接过碗,两根手指捏着,小心翼翼地喝汤,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好喝吧?”尹雪娇笑着问。
白泽点点头,又指了指碗里的肉,竖起大拇指。
尹雪娇被它逗笑了。
她回到洞内,在艾莎身边坐下,把那碗汤递过去:“吃点东西。”
艾莎看了她一眼,接过碗,却没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还在想那个问题?”尹雪娇轻声问。
艾莎没说话。
尹雪娇也不再问。她知道艾莎的性子——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她只是挨着她坐着,安静地陪着。
篝火那边,众人正吃得热闹。
林小雨一边吃肉一边吹牛:“等我突破灵境后期,我要第一个出去跟白泽打架!”
“你?”尹雪娇远远地回了一句,“白泽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戳飞。”
“那我戳它!”林小雨不服气。
“你戳得动?”
林小雨想了想白泽那高大的身躯,讪讪地笑:“那……那等我金丹期再戳。”
众人笑起来。
杨蓉难得开口:“等你金丹期,白泽说不定已经元婴了。”
林小雨傻眼:“它能修炼?”
“为什么不能?”沐莞琴慢悠悠地说,“它比你聪明多了。”
林小雨更傻眼了。
众人笑得更欢了。
笑声传到角落里,艾莎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笑出来。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在想一个问题——
她能突破金丹吗?
来瑶池修炼,感受着那股精纯的灵气在体内流转。进步是有的,比在外面快得多。可距离金丹那道门槛,却总觉得差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可就是这一点点,她怎么也跨不过去。
她试着用意志去冲,冲不破。她试着放松,放松不下来。她试着不去想它,可越不想,它越在脑子里转。
赵飞说过,金丹不是修来的,是“悟”来的。
可她悟不出。
她活了二十多年,一直在用意志活着。她不信天赋,不信运气,只信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只要足够坚强,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可修行这件事,偏偏不是努力就行的。
她第一次感到无力。
碗里的汤渐渐凉了。
尹雪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艾莎抬起头,看她一眼。
尹雪娇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关切。像是再说:不管怎样,我陪着你。
艾莎心里一暖,端起碗,把汤喝了。
汤确实好喝。沐莞琴的手艺,总是能把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温暖的味道。
喝完汤,她站起来,往池边走去。
“你去哪儿?”尹雪娇问。
“修炼。”
尹雪娇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池水缓缓流转,一圈圈涟漪从池心向外荡开,永不停歇。池面上氤氲着淡淡的七彩雾气,飘飘荡荡,如梦似幻。穹顶的晶石洒下圣洁的光辉,落在池水上,碎成一片一片,随着涟漪轻轻晃动。
吃完饭的赵飞走过来,坐在艾莎旁边。
“你太急了。”赵飞说。
“我知道。”
“知道还急?”
艾莎没说话。
赵飞看着她,目光平静:“你不是怕突破不了,是怕被落下。”
艾莎身子微微一震。
“你们九个,”赵飞望着池水,“早晚都会突破金丹。”
艾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你不一样。”赵飞说,“你修为最高,又是教官,强势惯了,你怕的是自己跟不上,是怕别人突破在你之前。”
艾莎低下头,没有说话。
可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说对了。
她不怕慢,不怕苦,不怕死。她怕的是——当所有人都变强了,她就不再是被需要的那一个。
她从记事就不讲感情,只讲价值。你有价值,就能活下去;你没价值,就会被淘汰。她活下来了,因为她有价值。可那种“价值”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来。
到了这里,到了这群人中间,她以为那把刀不见了。
可它还在。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你想多了。”赵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里。
艾莎抬起头。
赵飞看着她,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安慰,而是一种……很笃定的东西。
“她们需要你。”他说,“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是你。”
艾莎愣住了。
“林小雨怕蛇,你敢抓。白芷受伤,你第一个冲上去。秀子做饭,你帮忙劈柴。小曼闹脾气,你陪她说话。雪娇……”他顿了顿,“你都不知道她多崇拜你。”
艾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从记事起,她就没哭过几次。可此刻,那些眼泪像决了堤,止都止不住。
她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赵飞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陪着她。
池水缓缓流转,晶石洒下光辉,远处的篝火传来隐约的笑声。
过了很久,艾莎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谢谢你。”她轻声说。
赵飞摇摇头。
艾莎深吸一口气,望着池水,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些。
“我再试试。”她站起来。
赵飞点点头。
艾莎走回池边,脱了鞋袜,踏入水中。池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她在齐腰深的地方停下来,盘腿坐下,闭上眼。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毛孔钻进身体。她引导着那些灵气,一遍遍冲刷经络,最后汇入丹田。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金丹,是一种很细微的悸动。像是一颗种子,在泥土里轻轻翻身。
她没睁眼,也没停下来。只是继续引导灵气,继续冲刷。
那悸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丹田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在生长,在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快了。
就快了。
她感觉那道门槛就在眼前,只要再往前一步——
忽然,一股剧痛从丹田传来。
她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赵飞瞬间出现在她身边,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一股温热的灵气渡入。那灵气护住她的心脉,稳住她的气息,帮她压制住那股暴动的力量。
“别急。”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停下来。”
艾莎不甘心。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停下来。”赵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再冲会伤到自己。”
艾莎终于放弃了。
她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差一点。”她喃喃地说。
“差一点也是差。”赵飞扶着她走出池水,让她坐在岸边,“能感觉到那道门槛了?”
艾莎点点头。
“那就够了。”赵飞说,“剩下的,交给时间。”
艾莎望着池水,心里有些不甘,却又莫名地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