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摸到那道门槛了。虽然没跨过去,但摸到了。她知道它在那儿,不知道它是什么样的。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顿悟的瞬间。
但这个时间要多久就很难说,秦岳道长是在百岁之后,玄尘则是在两百多岁,只有赵飞在二十几岁即修成金丹,但他的悟性,命格,机缘不是艾莎能比的,包括其他几位女孩,要想突破至金丹都有很长的路要走。这还是在赵飞的指导下。
篝火那边,尹雪娇正往这边看。
她看见艾莎坐在池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种紧绷的、用力过度的样子,而是松弛下来,柔和下来。
她心里一喜,端着碗走过去。
“突破了?”她在艾莎身边坐下。
艾莎摇摇头:“没有。”
“那怎么……”
“摸到门槛了。”艾莎说,“就差一点。”
尹雪娇轻笑一声。
“笑什么?”
“笑你终于不绷着了。”尹雪娇说,“刚来那几天,你脸上就写着两个字:拼命。现在,那两个字没了。”
艾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有那么明显?”
“有。”尹雪娇点头,“特别明显。”
艾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说我太急了。”
尹雪娇点点头,“就是太着急。”
两人坐着,望着池水。
过了好一会儿,尹雪娇忽然说:“其实我也急。”
艾莎看向她。
“你看,”尹雪娇指着自己,“我是灵境中期,你后期,杨蓉后期,你们都快摸到金丹的门槛了,我还差得远。我不急吗?”
艾莎,“这门槛高着呢!”
“可急有什么用?”尹雪娇笑了笑,“你刚才也试了,急只会伤到自己。”
艾莎叹了口气。
“不过我不怕。”尹雪娇说,“反正你们都会等我。”
她看着艾莎,眼睛亮亮的:“你会等我的,对吧?”
艾莎心里一暖,点点头。
“那就行了。”尹雪娇笑起来,“有你们在前面等着,我慢慢走,总能走到。”
艾莎看着她,忽然有些羡慕,她习惯一个人扛,习惯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可尹雪娇不一样,她懂得依赖别人,懂得让别人分担。
也许,这就是她一直跨不过那道门槛的原因?
她看向篝火那边。
林小雨正抱着白芷的胳膊撒娇,陆小曼在旁边笑话她。三井秀子在收拾碗筷,苏晚在给她帮忙。沐莞琴端着茶,慢悠悠地品味,与杨蓉聊着天。
这些女孩,都是她现在和未来的伙伴,她们需要她,她们也会陪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压力,又轻了一些。
夜深了。
洞窟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穹顶的晶石永远亮着,像永不熄灭的星光。
艾莎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望着那些晶石出神。
尹雪娇挨着她躺着,忽然翻了个身,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刚才你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都直了。”
“别胡说。”艾莎压低声音。
“我没胡说。”尹雪娇眨眨眼,“喜欢就喜欢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里谁不喜欢他?”
艾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艾莎顿了顿,“我是杀手出身,现在是教官。”
尹雪娇噗嗤笑了:“杀手怎么啦?我还是黑玫瑰护法呢!”
艾莎没说话。
尹雪娇看着她,收起笑容,认真地说:“艾莎,你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喜欢一个人,跟你以前做过什么有什么关系?跟你是不是教官有什么关系?”
艾莎沉默。
“他不在乎这些。”尹雪娇说,“他要是会在乎这些,就不会带我们来了。”
艾莎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怕?”尹雪娇问。
“怕什么?”
“怕说出来,被拒绝,然后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
艾莎没说话,可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尹雪娇握住她的手:“那就不说。等你想说了再说。反正——我们都会一直在这儿。”
艾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孩比谁都细腻。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却从不说破,只是默默地陪着。
“谢谢你。”艾莎轻声说。
尹雪娇笑了,翻过身去:“睡吧。”
艾莎望着穹顶的晶石,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
她想起赵飞说的那句话——
“她们需要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是你。”
她想起尹雪娇刚才说的话——喜欢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她闭上眼睛。
也许有一天,她会告诉他。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想好好修炼,好好陪着大家,好好享受这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第二天,艾莎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轻松。
那种压在肩上的无形重担,好像轻了一些。
她坐起来,发现尹雪娇已经不在了。旁边留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去洞口陪白泽了,早饭秀子做,记得吃。
艾莎笑了笑,把纸条收起来。
她走到池边,发现赵飞已经在那里了。
他盘腿坐着,周身灵气环绕,惊雷令悬在胸前缓缓旋转。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早。”
“早。”艾莎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望着池水,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还试吗?”赵飞问。
艾莎想了想,摇摇头:“不试了。”
赵飞看了她一眼。
“你说得对,”艾莎说,“急没用。我慢慢来。”
赵飞嘴角微微一笑,艾莎看着他那淡淡的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站起来,“我去吃早饭了。”
赵飞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艾莎转身走开。
走到篝火边,尹雪娇已经回来了,正端着碗喝汤。看见她,眼睛一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跟赵飞说话啊。”
艾莎在她身边坐下,接过秀子递来的碗,喝了一口汤,慢慢说:“挺好的。”
尹雪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终于不绷着了。”尹雪娇说,“这样多好。”
吃完饭,众人各自散去修炼。
艾莎没有再去池边,而是走到洞口,坐在白泽身边。
白泽正在打盹,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她,又闭上了。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像是在说:一起睡会儿?
艾莎笑了,靠在它毛茸茸的身上,闭上眼睛。
阳光晒在身上,暖得让人想睡觉。
瑶池修炼的第三日,杨蓉杀了一头熊。
那头熊是半夜摸进洞来的。不知是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饿得眼睛发绿,循着肉干的香气一路摸到了洞口。白泽正在打盹——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贪睡,一睡起来雷打不动。熊绕过白泽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洞窟。
它第一个盯上的,是沐莞琴挂在石壁上的腊肉。那腊肉是她用香料腌过的,风干之后香气浓郁,别说熊了,人闻了都流口水。熊站起来,伸出爪子去够——
杨蓉醒了。
她睡觉从来都是浅睡,十几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听见动静,她没有睁眼,先听。呼吸声很重,不是人的。爪子摩擦石头的声音,粗糙,沙哑。还有一股腥膻的气味,浓得呛鼻。
熊。
她睁开眼睛,借着晶石的微光,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正站在秀子的铺位旁边。那家伙站起来比人还高,少说也有七八百斤,毛茸茸的爪子搭在石壁上,正在够那块腊肉。
杨蓉没有喊。喊了会把大家吓醒,乱哄哄的,反而麻烦。她轻轻掀开毯子,无声无息地站起来,摸到靠在石壁上的龙隐枪。
枪入手,冰凉冰凉的。她没有出枪,而是握着枪杆,慢慢走到熊身后。
熊还在够腊肉,就差一点点。它的爪子扒拉了几下,没够着,急得哼哼了两声。
杨蓉站在它身后,举起枪杆,对准它的后脑勺,一枪杆砸下去。
“砰!”
那声音闷闷的,像砸在一个装满了棉花的麻袋上。熊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沉,四条腿一软,轰然倒地。它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翻了翻白眼,不动了。
杨蓉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手里的枪杆,确认枪杆没断,这才转身走回去,躺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小雨第一个发现那头熊。
“啊啊啊啊啊——”
那声尖叫差点把穹顶的晶石震下来。所有人都被惊醒了,连白泽都从洞口探进脑袋,一脸茫然。
“熊!熊!有熊!”林小雨跳着脚往后退,撞到白芷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
杨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打的。死了。”
“死、死了?”林小雨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熊果然死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还挂着口水。
“你打的?”艾莎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熊的脑袋。后脑勺凹进去一块,骨头碎了,但没有流血。干净利落,一枪毙命。“用的什么?”
“枪杆。”杨蓉说,“没出枪头。”
艾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这一下很见功夫。用枪头刺死一头熊不难,用枪杆砸死一头熊,力道、角度、分寸,缺一样都不行。砸轻了,熊醒了更麻烦;砸重了,脑袋开花,血溅得到处都是,收拾起来麻烦。杨蓉这一下,刚好把熊砸晕砸死,皮没破,血没流,干净。
“厉害。”艾莎说。
杨蓉没说话,起身去洗脸。
众人围着那头熊议论纷纷。陆小曼最高兴,这么多肉,够吃好一阵子了。白芷蹲在旁边看熊掌,说这个好东西,炖汤大补。陆小曼问熊皮能不能剥下来当毯子,肯定暖和。林小雨已经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开始琢磨熊肉好不好吃。
沐莞琴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一眼熊,又看了一眼正在池边洗脸的杨蓉,一脸的不可思议。
“杨蓉打的?”她问艾莎。
“嗯。一枪杆砸死的。”
沐莞琴点点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杨家的枪法,果然不是白练的。”
杨蓉洗完脸回来,看见众人还在围着熊转,皱了皱眉。“别看了,赶紧收拾。血腥味重,一会儿引来别的野兽。”
众人这才动起来。白芷和陆小曼烧水,秀子拿刀开始剥皮。艾莎和尹雪娇帮忙把熊抬到洞口外面,免得血水流进洞窟里。苏晚在旁边记录,说这是昆仑山特有的黑熊,毛色比低海拔的深,油脂也厚,说明这里冬天极冷。
林小雨蹲在旁边看秀子剥皮,看得津津有味。“秀子姐姐,你还会剥熊皮?”
“在日本学过。”秀子手上的刀飞快,沿着皮肉之间的筋膜游走,一张熊皮完整地剥下来,一点肉都没带。“小时候跟祖父去北海道,见过阿伊努人剥鹿皮。差不多的。”
“你祖父带你去看剥鹿皮?”林小雨瞪大眼睛,“你祖父可真……硬核。”
秀子笑了笑,没说话。
杨蓉没参与这些。她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抱着枪,看着众人忙活。她不太会处理这些东西。她会杀,不会收拾。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负责杀人,别人负责善后。在古墓派是这样,跟着赵飞之后也是这样。
沐莞琴端着茶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了?”
“不累。”
“那你发什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