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的冰是在一个清晨悄然化尽的。
魏无谦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他惺忪地睁开眼，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那鸟鸣声从湖边传来，叽叽喳喳的，仿佛在开一场热闹的晨会。
他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院子里，蓝忘机正站在桂花树下，负手而立，仰头凝视着什么。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一袭白衣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魏无羡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桂花树的枝头，不知何时冒出了细细的嫩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蓝湛，春天来了。
蓝忘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魏无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湖水的潮气，有泥土的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香。他只觉得浑身都舒展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真好啊。冬天终于过去了。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欢喜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两人便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冒出新芽的桂花树，望着那片渐渐泛绿的湖面，望着远处莲花坞升起的袅袅炊烟。阳光暖暖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蓝叔叔！魏叔叔！
远处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小江宓跑了过来，身后跟着江厌离。他穿着一件薄薄的春衫，跑得满头是汗，小脸却红扑扑的，开心得不得了。
“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魏无羡笑着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
“小鬼，你怎么知道春天来了？
小江宓指着湖面，道：“冰化了！鸭子回来了！
魏无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湖面上，几只野鸭正在嬉戏，身后跟着一串毛茸茸的小鸭子，黄澄澄的，像一团团会移动的绒球。他忍不住笑了。
真的回来了。
小江宓从他怀里挣下来，跑到湖边，蹲下来看着那些小鸭子，眼睛亮晶晶的。
“它们好小好可爱！
魏无羡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也看着那些小鸭子。小鸭子们似乎不怕人，游到岸边，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小江宓伸出手，想摸一摸，小鸭子们受了惊，扑棱棱散开，躲到母鸭身后去了。
“它们跑了……”小江宓有些沮丧。
魏无羡笑道：“别急。等它们跟你熟了，就不跑了。
小江宓点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馒头，掰碎了扔进湖里。小鸭子们犹豫了一下，又游了回来，啄食着那些馒头屑。
小江宓开心极了，又扔了几块。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柔和。
江厌离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蓝二公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蓝忘机微微摇头，道：“不辛苦。
江厌离看着魏无羡，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格外舒展的笑脸，眼中满是欣慰。
他比以前开心多了。
蓝忘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魏无羡正手舞足蹈地给小江宓讲着什么，小家伙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他看了很久，才低声道：“嗯。
江厌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望着这片宁静的湖面，望着这些她最在乎的人。
春天的风，暖洋洋的，带着湖水的潮气和青草的清香。
过了几日，天气更暖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冒出了更多的嫩芽，密密匝匝的，像无数只小小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个世界。湖边的柳树也抽出了新枝，长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摇曳，如少女的长发。草地上冒出了一片片嫩绿的小草，星星点点的野花藏在其中，红的、黄的、紫的，如一幅绣着碎花的地毯。
小江宓每天都要去湖边看那些小鸭子。他给它们带了馒头、米饭、菜叶，什么都带。小鸭子们已经认识他了，一看到他，就游过来，围着他嘎嘎叫。他蹲在湖边，小手伸出去，小鸭子们就啄他的手指，痒痒的，逗得他咯咯直笑。
“魏叔叔！你看！它们不怕我了！
魏无羡笑道：“是啊，它们认识你了。
小江宓得意极了，又拿出一把米，撒给它们吃。
蓝忘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偶尔看湖边那两人一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蓝湛，”魏无羡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说，这些鸭子，明年还会回来吗？
蓝忘机放下书，想了想，道：“会。
魏无羡笑了，道：“那就好。每年都能看到它们，挺好的。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望着那些在湖面上嬉戏的野鸭，望着那个蹲在湖边喂鸭子的小小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蓝湛，这样的日子，真好。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温暖的光芒，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下午，江厌离送来了一篮子荠菜。她说，春天到了，该吃春卷了。小江宓看到荠菜，眼睛顿时亮了，跑过来帮忙择菜。他的小手笨拙地摘着黄叶，弄得满手都是泥，却开心得不得了。
“娘亲，春卷好吃吗？
江厌离笑道：“好吃。宓儿喜欢吃什么馅的？
小江宓想了想，道：“肉的！还要加鸡蛋！
江厌离点点头，道：“好，做肉的，加鸡蛋。
小江宓满意地笑了，又继续择菜。
魏无羡也过来帮忙。他择菜的速度快，三两下就择了一大把。小江宓看着他，有些不服气，也加快了速度，结果把好叶子也扔了。魏无羡笑着帮他捡回来，教他怎么看黄叶、怎么摘。
“这样，慢慢地，不要把好叶子弄坏了。
小江宓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摘着，果然摘得又快又好。他得意地举起一把择好的荠菜，道：“魏叔叔，你看！
魏无羡笑道：“宓儿真厉害。
小江宓开心极了，又继续择菜。
蓝忘机也过来帮忙。他的动作优雅，不紧不慢，择好的荠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如一件件艺术品。小江宓看着他，又看看自己那一堆歪歪扭扭的菜，有些不好意思。
“蓝叔叔，宓儿择得不好……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很好。
小江宓咧嘴笑了，又继续择菜。
傍晚，江厌离做好了春卷。春卷皮薄馅大，炸得金黄金黄的，咬一口，嘎嘣脆，满嘴都是荠菜的清香和肉末的鲜香。小江宓吃了两个，又伸手去拿。
“别吃太多，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江厌离拦住他。
小江宓嘟起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缩回了手。
魏无羡吃了好几个，满足地叹了口气。
“江姑娘，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江厌离笑道：“喜欢就多吃些。还有呢。
魏无羡又吃了两个，才放下筷子。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春卷，聊着天。江澄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却也吃了好几个。金凌陪着小江宓说话，被他拉着问东问西，脸上带着无奈却宠溺的笑容。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都是他的家人。
夜深了，众人散去。小江宓困了，窝在江厌离怀里沉沉睡去。院子里，只剩下魏无羡和蓝忘机两人。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上，望着满天的繁星，轻声道：“蓝湛，春天真好。
蓝忘机低下头，看着他。
魏无羡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幸福。
“蓝湛，以后的每一个春天，我们都一起过。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明亮的光芒，微微颔首。
夜风轻拂，带来湖水的潮气和青草的清香。
星星一闪一闪的，如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片大地，注视着这间小屋，注视着他们。
春天，还在继续。
三月里，桃花开了。
莲花坞的那片桃林，一夜之间，满树满枝的粉红，如一片片云霞落在地上。小江宓听说了，拉着魏无羡要去看。两人便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过去。
远远地，便看到那片粉红色的云霞。走近了，花香扑鼻，蜜蜂嗡嗡地叫着，在花间忙碌地穿梭。小江宓在桃林里跑来跑去，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魏叔叔！你看！花雨！
魏无羡笑着走过去，接住一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香。
小江宓也接住一片，学着他的样子嗅了嗅，却打了个喷嚏。
“好痒！
魏无羡忍不住笑了，帮他拍掉身上的花瓣。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柔和。他也接住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魏无羡走过来，道：“蓝湛，你喜欢桃花？
蓝忘机想了想，道：“喜欢。
魏无羡笑了，道：“那我们明年还来看。
蓝忘机微微颔首。
小江宓跑过来，拉着两人的手，道：“蓝叔叔，魏叔叔，你们来看，这边有好多好多花！
两人被他拉着，走进桃林深处。那里有一棵老桃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花开得最盛。满树粉红，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到叶子。
小江宓仰着头，望着那满树的花，小脸上满是惊叹。
“好漂亮！
魏无羡也仰着头，望着那片粉红色的云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蓝湛，你说，这棵树，活了多少年了？
蓝忘机想了想，道：“百年以上。
魏无羡点点头，道：“它看过多少春天啊。
蓝忘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感慨的光芒，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还有很多春天。
魏无羡笑了，那笑容中饱含期盼与温暖。
“对，还有很多。
三人便在那棵老桃树下静坐良久。小江宓在树下捡拾花瓣，捧了一大捧，说要拿回去制作香包。魏无羡帮他挑选，将完好的花瓣留下，破损的则弃之。蓝忘机坐在一旁，凝视着他们，目光中满是柔和。
夕阳西沉，将整片桃林浸染成绚烂的橙红色。小江宓捧着那捧花瓣，心满意足地往回走。魏无羡与蓝忘机紧随其后，缓步而行。
“蓝叔叔，魏叔叔，明年我们还来看桃花，好不好？
“每年都来！
小江宓开心地笑了，在夕阳下蹦蹦跳跳地前行。
四月里，清明时节悄然而至。
江厌离做了青团，以艾草汁与糯米粉制成，色泽绿油，质地软糯，内里包裹着香甜的豆沙馅。小江宓品尝了一个，又伸手欲取第二个。
美味！娘亲，明日再做可好？
江厌离笑道：“明日换别的吃。青团唯有清明时节才制作。
小江宓眨眨眼，问道：“为何？
江厌离思索片刻，答道：“因清明是思念的日子。做青团，是为了铭记那些已离去的人。
小江宓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宓儿也可以思念他们吗？
江厌离温柔地笑了，轻抚他的发顶。
可以。
小江宓便捧着青团，坐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地品尝。他凝望着远方的天空，不知在思索什么。
魏无羡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小家伙，在想谁？
小江宓想了想，说道：“想爷爷。宓儿未曾见过爷爷，但娘亲说，爷爷是位极好的人。
魏无羡点头道：“你爷爷，确是位极好的人。
小江宓仰起小脸，问道：“魏叔叔，你也认识爷爷？
魏无羡笑道：“认识。你爷爷啊，最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与你如出一辙。
小江宓眼睛一亮，问道：“当真？
魏无羡郑重道：“当真。他还会做木工，为你爹爹做了许多玩具。
小江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青团，沉默良久。
“魏叔叔，爷爷现今在何处？
魏无羡凝望远方，轻声答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江宓又问：“他过得可好？
魏无羡笑道：“过得好。他定然过得很好。
小江宓点头，咬了一口青团，小脸上重绽笑颜。
“那宓儿也要好好的。爷爷见宓儿好好的，定会开心。
魏无羡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对，爷爷见宓儿好好的，定会开心。
蓝忘机立于门口，注视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柔和。
他也拿起一个青团，小口品尝。青团软糯，豆沙香甜，带着艾草独特的清香。他凝望远方，忆起那些已故之人——守序者的先辈们，那些在黑暗中高举火把前行的身影。他们以生命守护了这个世界，如今，这个世界安好，他们也该安心了。
傍晚，江厌离又做了些青团，让魏无羡带回。魏无羡接过篮子，心中暖意融融。
“江姑娘，多谢。
江厌离摇头笑道：“何须言谢。你们喜欢便好。
回到小屋，魏无羡将青团置于桌上，坐在窗前，凝视窗外的月色。月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如同一地碎银。
“蓝湛，”他忽然开口，“你说，那些离去的人，真能收到我们的思念吗？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魏无羡笑了，那笑容中带着释然与温暖。
那就好。
他握住蓝忘机的手，两人就这样静静伫立，凝望那片月光下的湖面，凝望那些在天际闪烁的星辰。
清明过去了。
但思念，永不会消逝。
四月末，天气愈发和暖。
院中的桂花树已枝繁叶茂，绿叶密密匝匝，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湖边的柳絮漫天飘飞，如无声的雪，轻轻落在水面、草地与屋顶上。小江宓追逐着柳絮奔跑，欲捕捉它们，却总是扑空。
“魏叔叔！它们飞得好快！
魏无羡笑道：“柳絮天生会飞，你自然抓不住。
小江宓不服气，又追逐一阵，终是抓到一小团，小心翼翼地捧到魏无羡面前。
“你看！
魏无羡凝视那团小小的柳絮，轻声道：“真美。如雪一般。
小江宓点头道：“却比雪暖和。
魏无羡笑了，道：“对，比雪暖和。
蓝忘机立于一旁，注视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柔和。
他也接住一团柳絮，置于掌心。那柳絮轻盈如云，在掌心微微颤动。他凝视良久，才轻轻吹了口气，将它送向天空。
柳絮越飞越高，渐行渐远，最终消逝于蓝天之中。
五月，端午节将至。
江厌离早早便开始准备粽子。莲花坞的厨房里热气腾腾，糯米、红枣、豆沙、咸蛋黄、五花肉摆了满满一桌。小江宓搬了张小凳坐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娘亲，好了没有？
江厌离笑道：“快了快了，再等等。
魏无羡与蓝忘机到来时，正赶上包粽子。江厌离手法娴熟，粽叶在她手中翻飞，几下便包出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魏无羡看得手痒，也凑过去包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粽叶破裂，糯米散落一地。
小江宓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粽子，认真道：“魏叔叔，你包的粽子真丑。
魏无羡脸一黑：“小家伙，这叫艺术！
小江宓眨眨眼，一脸不解：“艺术是什么？
魏无羡语塞。
蓝忘机走上前，拿起粽叶，动作优雅地包了一个。那粽子端端正正，棱角分明，与江厌离包的不相上下。小江宓眼睛一亮，拍手道：“蓝叔叔好厉害！
魏无羡酸溜溜道：“小家伙，就知道夸你蓝叔叔。
小江宓眨眨眼，认真道：“魏叔叔，你包的粽子确实不好看。
魏无羡：“……
江厌离忍俊不禁，连蓝忘机嘴角也微微上扬。
粽子煮好时，已是下午。江澄与金凌也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院中，品尝着热腾腾的粽子。小江宓吃得满嘴都是糯米，小脸上沾着红枣泥，却开心得合不拢嘴。
魏无羡剥了一个粽子，递给蓝忘机。
“蓝湛，尝尝，这是江姑娘包的。
蓝忘机接过，咬了一口，微微颔首。
”美味。
魏无羡又剥了一个，自己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江厌离望着他们，温柔地笑了。江澄虽依旧冷着脸，却也剥了一个粽子，慢慢品尝。金凌坐在小江宓身边，不时为他擦擦嘴，眼中满是宠溺。
吃完粽子，江厌离拿出五彩丝线，要给小江宓系在手腕上。小江宓乖乖地伸出手，让她系好，然后举着手腕给每个人看。
“好看吗？
魏无羡笑道：“好看！宓儿最好看！
小江宓开心地笑了，又跑到蓝忘机面前，举着手腕给他看。蓝忘机凝视着他，轻抚他的头发。
好看。
小江宓心满意足，又跑去江澄和金凌处炫耀。
傍晚，江厌离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进晚餐，谈笑风生，笑声在院中回荡。小江宓吃了几口便饱了，依偎在魏无羡怀里，听他讲故事。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魏无羡低头凝视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手腕上那根五彩丝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蓝湛，你说，这小家伙长大了，还会记得今天吗？
蓝忘机凝视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依旧明亮的眼睛，微微颔首。
魏无羡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温暖与期盼。
那就好。
窗外，月亮升起，洒落一地清辉。院中，粽叶的清香仍在空气中飘荡。屋内，灯火温暖，映照着那一家人相依的身影。
五月过完，便是六月了。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湖面上开满了荷花，粉的、白的，亭亭玉立，如一盏盏精致的灯。小江宓每日都要去看荷花，有时还缠着魏无羡摘一片荷叶给他当帽子戴。
“魏叔叔，你看！宓儿像不像荷叶人？
魏无羡笑着把他抱起来，道：“像，特别像。
小江宓得意极了，戴着荷叶帽，在湖边奔跑。
蓝忘机立于一旁，注视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柔和。
魏无羡走过去，在他身旁站定。
“蓝湛，你说，这荷花，能开到何时？
蓝忘机思索片刻，道：“夏末。
魏无羡点头道：“那还有好些时日呢。
他凝望那片荷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浑身舒畅。
“蓝湛，夏天真好。
蓝忘机凝视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欢喜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魏无羡笑了，握住他的手。
“蓝湛，往后的每一个夏天，我们都一起度过。
蓝忘机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远处，小江宓的声音传来：“蓝叔叔！魏叔叔！快来！这边有好多荷花！
两人相视一笑，向湖边走去。
荷花开满了湖面，粉的、白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小江宓蹲在岸边，小手伸进水里，欲摘一朵，却够不着。
魏无羡笑着走过去，帮他摘了一朵最大的。
给你。
小江宓接过荷花，捧在手中，小脸上满是欢喜。
“好漂亮！宓儿要拿回去给娘亲看！
魏无羡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好，拿回去给娘亲看。
小江宓便捧着那朵荷花，蹦蹦跳跳地往回走。魏无羡与蓝忘机紧随其后，缓步而行。
夕阳西沉，将整个湖面染成绚烂的橙红色。荷花的清香在晚风中飘荡，沁人心脾。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你说，我们还能共度多少个这样的夏日？
蓝忘机沉思片刻，目光投向远方，答道：“很多。
魏无羡闻言，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温暖。
那便好。
他轻轻握住蓝忘机的手，两人并肩立于湖畔，凝望着那片被晚霞浸染的湖水，目光不自觉地追随那个在夕阳余晖中欢快蹦跳的小小身影。
春去夏来，夏去秋至，秋尽冬藏，冬尽春回。
四季更迭，周而复始。
而他们，始终相守。
那夜，魏无羡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与蓝忘机都已垂垂老矣，白发苍苍，皱纹爬满脸庞。然而他们依旧坐在湖边那块熟悉的大石上，十指相扣，共赏同一片湖水，同望一轮夕阳。小江宓也已长大成人，英姿飒爽，带着一个与他儿时一般可爱的孩童前来探望。那孩童欢快地跑来，抱住他们的腿，稚嫩地唤着“魏爷爷”、“蓝爷爷”。
江厌离亦已老去，银发如霜，笑容却一如往昔般温柔。她依旧精心烹制着美味的莲藕排骨汤。江澄虽已年迈，却仍是那副冷峻模样，然其眼中所流露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暖。金凌也已长大，成为一家之主，携妻带子前来探望。
众人围坐于院中，共享佳肴，共饮美酒，畅谈人生。欢声笑语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魏无羡凝视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他侧过头，望向身边的蓝忘机。蓝忘机也正凝视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盈满了温柔。
“蓝湛，”他轻声唤道，“谢谢你。
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嘴角轻轻上扬。
何须言谢？
魏无羡笑道：“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蓝忘机未答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那指尖微凉，骨节分明，却传递着难以言喻的坚定与温柔。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坐，望着熟悉的面孔，望着月光下的湖面，望着漫天繁星。
魏无羡从梦中醒来，发现枕畔一片湿润。
他怔怔地望着那片水渍，忽然笑了。
“蓝湛，”他轻声唤道，轻轻推了推身边的人。
蓝忘机睁开眼，望向他。
“怎么了？
魏无羡凝视着他在月光下依旧俊美的面容，笑道：“无妨，只是……做了一个梦。
蓝忘机微微挑眉。
魏无羡继续道：“梦中，我们都已老去。白发苍苍，皱纹满面。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问道：“然后呢？
魏无羡笑道：“然后，我们仍在湖边。那小子长大了，带着他的孩子来看我们。江澄还是那副臭脾气。江姑娘依旧温柔，摆满了一桌菜肴。你兄长与叔父也来了，大家一起吃饭，饮酒，谈天。
他顿了顿，声音渐趋轻柔。
“蓝湛，那个梦，真好。
蓝忘机凝视着他，看着他眼中明亮的光芒，看着他嘴角那永恒不变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他伸出手，将魏无羡拥入怀中。
“会实现的，”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梦，终将实现。
魏无羡将脸埋在他肩上，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春去春又来，岁月流转不息。
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
直至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