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檀香袅袅。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手中佛珠缓缓转动。
张姑姑轻轻为她揉着太阳穴,低声道:“太后,今日宴上……温姑娘笑了。”
太后缓缓睁眼:“怎么,有何不妥?”
“温姑娘笑的时候,正好那南疆妖女在诘问沈老夫人抗旨不尊。”
张姑姑顿了顿:“虽转瞬即逝,但老奴瞧得真切。温姑娘的笑……似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太后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佛珠。
她当然看得出来,温清漪和沈令仪不和。
年轻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她本不想管。
但今日是什么场合?国宴!面对外族挑衅,大靖臣民本该同仇敌忾。
这丫头却……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格局太小了些。”太后轻叹一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温清漪端着茶盏进来,笑容清浅柔美:“太后,您今日累着了,清漪给您泡了安神茶,用的是您最爱的雪顶含翠。”
说着,她跪在榻前,将茶盏高举过顶,姿态恭顺无比。
太后却没有接,只抬起眼,淡淡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清漪,你觉得今日沈老夫人,做得如何?”
温清漪见太后主动问起此事,心中暗喜,垂着眼睫,声音温软:
“沈老夫人一片丹心,今日之举虽有僭越之嫌,但说到底也是为了陛下。
清漪以为,太后当赏其忠勇,谅其莽撞。毕竟……”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着用词:“若不是老夫人及时出手,只怕陛下要失了体面呢。”
这话乍听是在为沈家说话,可“僭越”二字一出口,便已在太后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太后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沈家……确实忠心,今日之事,算是沈老夫人一人力挽狂澜,摔个把杯子,哪里能算过失?”
温清漪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附和道:“太后说的是。”
“说起来……”太后话锋忽然一转,“哀家听张姑姑说起,沈老夫人送了你不少琴谱?”
温清漪一怔,忙道:“是。老夫人心善,送了清漪几十卷琴谱,说是让清漪打好根基。清漪愚钝,到现在也才抄完一卷……”
“是吗。”太后不置可否,只淡淡道,“那你便继续抄吧。琴道最是磨人性子,你年纪轻,多磨磨也好。
抄完之前,不必出门走动了,就好好在慈宁宫待着。哀家累了,你退下吧。”
温清漪脸色一白:“太后……清漪今天还没伺候您……”
“哀家这儿不缺人伺候。”太后闭上眼,摆了摆手,“下去吧。”
“……清漪遵命。”
温清漪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维持住温顺的仪态,行礼退下。
殿门轻轻合上。
太后长叹一声,对张姑姑低语:“这孩子,心思有些太活泛了……到底和绾儿不一样。”
绾儿,便是她的大女儿李绾。十年前远嫁西北铁勒契部,母女一别,再无相见之日。
张姑姑自然明白她的心思,斟酌着开口:
“老奴瞧着,温姑娘的眉眼,是和大公主有几分相似。
只是……大公主是明月清辉,温姑娘顶多是借光的星子,徒有其形,无其神。”
“是啊。”太后闭上眼,指尖微微用力,佛珠发出细碎声响:
“再看看吧。若心术不正,便是长得再像,哀家也不会一味护着她。”
……
另一边,姜静姝陪沈令仪回了瑶华宫。
殿门一关,沈令仪卸下凤冠,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母亲,您当真是算无遗策!若不是您及时打断,只怕陛下真要着了那道儿。那香气……当真邪门!”
姜静姝摆摆手,在榻边坐下:
“并非是为娘算无遗策,都是你四哥的功劳。
他信中点过‘情人草’之事,说南疆巫师常用此草炼制迷香,能惑人心智。我才有所防备。
不过,南疆可不止擅长药毒,更擅巫蛊,你日后在宫中,定要加倍小心……”
她压低声音,正要细说,忽然余光扫到窗外有人影晃动。
姜静姝眸光微闪,若无其事地提高音量:“说起来,刚才席上闹腾,我都没吃饱。令仪,你这里可还有什么点心?”
沈令仪一怔,顺着她目光看去,立刻会意,高声道:“柳儿,去御膳房取些点心来,要热的桂花糕和杏仁酪。”
“是,娘娘。”门外传来柳儿恭敬的应答声,随即脚步声远去。
母女俩对视一眼,一时都没有说话。
直到算时间柳儿差不多回来了,姜静姝才用正常音量继续道:
“今日之事虽然解决了,但那南疆圣女终究是个麻烦。
依我看,陛下为了稳住南疆,并不会过多追究此事,甚至要对她虚与委蛇……”
沈令仪会意,配合地露出忧色:“母亲的意思是……陛下还会宠幸那妖女?!”
“十有八九。”姜静姝叹息一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重心长:
“阿秀毕竟是来和亲的,陛下总要给个位分。
不过令仪,你已经是贵妃了,就别和她争一时之气了,反正她再怎么样也越不过你去。”
沈令仪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女儿明白。”
母女俩的声音渐渐又低了下去,说着体己话。
不多时,柳儿端着点心进来,摆好后便恭敬退下。
待殿门再次合上,沈令仪压低声音:“母亲,这样就行了?”
姜静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无声吐出五个字:“等着看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