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夏祖珏掌中那团幽蓝冥火正欲没入九名太庙祖巫的眉心——
就在火舌舔舐皮肤的刹那。
“轰——!!!”
并非来自远方,而是苍穹本身在内部炸裂。
五道沉闷如雷的巨响接连迸发,仿佛天穹的脊骨被一节节碾碎。
原本被地仙后期威压震得支离破碎的虚空,此刻再度疯狂抽搐,裂缝如蛛网般蔓延,露出其后翻涌的混沌气流。
五道身影,自那裂隙深处踏出。
每一人背后,皆拖曳着一面凝实如血的幡旗虚影——幡面翻卷,其上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嘶嚎,怨气冲霄,将周遭光线都染得晦暗。
那煞气浓稠得近乎滴落,裹挟着腐朽、怨毒与亿万生灵被榨干血肉后的腥甜。
五人落定。
整片废墟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夏祖珏那足以压塌山岳的地仙后期威压,竟也被这五股半步渡劫的气息硬生生顶开一丝缝隙!
为首者,面色赤红如丹砂,眉心一道竖纹如未睁的魔眼,正是赤玉子。
其身后,玄玉子面若青玉,冰冷如石;墨玉子肤如黑铁,泛着金属寒光;寒玉子周身缭绕冰霜,吐息成刃;冥玉子则隐于一团灰雾,五官模糊,似被墨汁浸透。
五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下方的玄色身影上。
下一瞬,赤玉子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比雪更白。
那双惯于睥睨众生的眼瞳中,惊惧如冰面遇火,从瞳孔深处炸开,瞬间蔓延至整张面孔。
他身形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喉结滚动,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抽气:
“地……地仙后期?!”
玄玉子反应更快。在赤玉子话音未落之时,他已悍然转身,青玉般的面容再无半分血色。
双手一划,一团墨绿遁光在身前急遽凝聚,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尚未闭合的天穹裂隙——
“走!”
只一字,急促如弓弦崩断。
其余三人,动作如出一辙,毫无滞涩。
寒玉子周身冰霜暴涨,化作一道冰棱遁光斜刺长空;墨玉子双足猛踏,大地崩裂,如黑色闪电向西疾射;冥玉子则直接散作一团灰雾,雾中数百道灰色丝线朝四面八方狂涌——分魂遁法,自斩神魂,只为求一线生机。
五名太庙祖巫,半步渡劫。
同一刹那,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逃!
他们甚至未曾低头看一眼地上那九名被威压死死按住的同伴。
那些曾并肩而立的兄弟,此刻在他们眼中,已与死物无异。
夏祖珏嘴角那抹淡漠的弧度,缓缓加深,如鞘中利刃无声出寸。
他掌中幽蓝冥火微微一收,并未落下。因为他看见,那九名祖巫正呆滞地仰望着天穹,脸上的绝望、惊愕、最后化为彻底的灰败——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戏耍,希望被高高抛起,又在眼前被碾成粉末。
“走?”
夏祖珏的声音不高,却如一根淬毒的银针,穿透漫天遁光的尖啸,精准扎入每一人耳膜。
“你们……走得了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随意抬起,五指虚张,朝着赤玉子逃遁的方向——轻轻一握。
“咔。”
仿佛整个天地被一只无形巨手捏成了琥珀。
赤玉子那已射出两百丈的身形,猛地僵死在半空!
周身翻涌的暗红煞气如被巨掌攥紧的湿布,急剧收缩、挤压、溃散!遁光在他身外寸寸碎裂,炸成漫天暗红火星,如一场绝望的烟火。
与此同时,夏祖珏左手掐诀,食指拇指轻轻一捻。
“嗒。”
如掐灭一盏残灯。
西逃的墨玉子周身黑芒骤然黯淡,整个人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太古铜墙,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倒飞而回!
那虚空壁垒上浮现蛛网般的裂痕,却纹丝不动,仿佛这片天地,已被夏祖珏炼化为囚笼。
“归。”
又一个字吐出。
寒玉子那道已冲上千丈高空的冰棱遁光,猛然调头!
一道看不见的透明丝线死死拴住其后颈,硬生生在半空扯出一道凄厉弧线,倒拖而回!
冰棱在倒飞途中寸寸崩解,碎冰如暴雨倾洒,折射出无数刺目的冷光,恍若垂死者的最后狂欢。
而冥玉子那散作数百道灰丝的分魂遁法,在同一刹那,被一丛幽蓝火焰从虚空中点燃!
每一道灰丝上,都跳出一簇安静而妖异的蓝火,如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将那些逃生之路一一焚断!
灰烬如黑蝶纷飞,最终只剩一团瑟瑟发抖的灰雾,在火光中重新凝聚出冥玉子那张模糊而惨白的脸——上面写满了赤裸裸的崩溃。
五名半步渡劫,三息。
尽数被拽回战场中央,悬于百丈高空。
透明如蚕丝的束缚之力缠绕周身,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唯剩眼球在恐惧中疯狂转动。
赤玉子面如死灰,额心那道竖纹如濒死的虫豸般剧烈抽搐。
他死死盯着下方负手而立的身影,嗓音干涩如砂纸刮过锈铁:“夏祖珏……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夏祖珏抬眸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像在打量笼中困兽,“本座,就是在赶尽杀绝。又如何?”
赤玉子牙关咯咯作响,却再吐不出一字。
身后,玄玉子强提一口气,嘶哑开口,试图维系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威胁:“夏祖珏!我太庙祖巫绝非你能招惹——识相,立刻放人!”
“死到临头,还敢借势压人。”夏祖珏淡淡截断,字字如铁楔钉入骨髓,“你们,当真不知死活。”
他向前一步。
身形凭空出现在五人身前十丈,与之平视。
那双深邃如星海般的眼眸中,压抑了三千年的杀意,终于如熔岩冲破地壳,滚烫、暴烈,翻涌着旧日的血与火。
他伸出手,指尖点向赤玉子眉心。
一缕极细的幽蓝火光在指尖凝聚,焰心深处,无数细小符文明灭闪烁,如亡魂在低吟。
“这些年来,你们吞了多少人,炼了多少命……”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诉说一个古老传说,却让半空五人同时如坠冰窟,“就没想过……会有债主上门的一天?”
赤玉子额心竖纹疯狂搏动,整张脸扭曲如恶鬼,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夏祖珏!太庙深处尚有大祖——!”
“那位大祖,本座知晓。”夏祖珏平静接话,目光如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指尖那缕幽蓝火光,骤然亮了一瞬。
“让他来。”
话音落,指尖已刺入赤玉子眉心!
“轰——!”
幽蓝冥火自刺入处轰然炸开,以眉心为起点,如决堤洪流般席卷四肢百骸!
赤玉子在火焰中剧烈扭曲、膨胀、收缩……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被永久凝固,三息之后,连同周身滔天煞气,尽数化为一团澄澈如琉璃的蓝火,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夏祖珏收回手,指尖蓝火轻轻一跃,似餍足地舔舐。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剩余四人——玄玉子、墨玉子、寒玉子、冥玉子。
眼底深处,那座沉寂三千年的火山,已然喷薄。
杀意如实质,在空气中凝成森然寒霜。
“轮到你们了。”
四字落下,轻如叹息,却重若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