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街道。金属招牌发出嘎吱声。
黑色蒸汽轿车在石板路上行驶。车轮碾过积水。
罗天成靠在真皮座椅上。车厢里有淡淡的雪茄味。
管家坐在对面。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罗天成盯着木盒。
赔罪。
这只是个借口。
万丽城四大家族，罗家掌控能源。城主府盯着他们，其他三家也盯着他们。
那块赤金他看过了。纯度高得离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货色。
那个外乡人实力很强。罗墨轩带去的人全军覆没。三个魔导师连魔法都没放出来就废了。
强归强。人总有弱点。
外乡人带着个小女孩。这就是最大的弱点。
他手里掌握着一条未开发的矿脉。或者某个上古遗迹的钥匙。
拿到这些资源，罗家就能彻底压死其他三家，取代城主府。
硬抢不行。得谈。
先送礼，把姿态放低。人在异乡孤立无援。给点甜头，许诺点权力。慢慢套出他背后的秘密。
等把东西拿到手。连人带秘密一起埋了。
车停在散修之家楼下。
司机拉开车门。
罗天成走下车。皮鞋踩在脏兮兮的街道上。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户。
管家跟在后面。两人走进散修之家。
一楼大厅没人。
他们走上木质楼梯。楼梯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走廊尽头。
费城靠着墙。双腿发麻。
他盯着楼梯口。
脚步声响起。
罗天成走上来。一身黑色锦袍。头发梳得整齐。
管家捧着盒子跟在旁边。
费城后背贴紧墙壁。手心全是汗。
罗家家主。内城的大人物。平时费城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人一步步走过来。
罗天成停在费城面前。
“散修联盟的费城。”罗天成开口。声音沙哑。
费城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罗家主。”费城声音极低。
“让开。”罗天成下达命令。
费城没动。
他很想让开。罗家碾死他非常容易。
他脑子里全是张卫东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还有暗影清道夫变成灰的画面。
罗家可怕。里面那位更可怕。
“老板吩咐了。”费城咬着牙，声音发颤。“不能打扰小女孩睡觉。”
罗天成看着他。眼神变冷。
一个外城底层的垃圾敢拦他。
管家上前一步。抬起手。
罗天成抬手拦住管家。
今天来是有正事的。没必要跟一条看门狗计较。
罗天成绕过费城。走到木门前。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敲在门板上。
叩，叩，叩。
声音不大。穿透力很强。
房间里。
没开灯。窗外的霓虹灯光照在床铺上。
囡囡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
“爸爸。”囡囡声音黏糊糊的。“谁在敲门呀？”
张卫东坐在床边。
他看着女儿被吵醒。
外面那个胖子没拦住人。
找死的人总是不分场合。
“没事。”张卫东拉过被角。盖住囡囡的肩膀。“爸爸去看看。你继续睡。”
囡囡闭上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很快又睡熟了。
张卫东站起身。
他理了理青衫的衣摆。走到门前。手握住发凉的门把手。
门外。
罗天成整理了一下衣领。管家捧着木盒站在侧后方。
咔哒。
门开了。
张卫东站在门框里。走廊的白炽灯光照在他脸上。
没有表情。
他扫了罗天成一眼。视线移到费城身上。
费城缩着脖子。低着头。
“罗家的人？”张卫东收回视线。看着罗天成。
罗天成脸上挤出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鄙人罗天成。罗家现任家主。”罗天成微微欠身。
他侧开身。管家把木盒递上前。
管家打开木盒盖子。
一颗蓝色的宝石。一块灰色的石头。
宝石散发着微光。石头周围的空气有些变形。
“家里的小辈不懂事。冒犯了先生。”罗天成语气放得很低。“这是星辰之泪和虚空源石。罗家的一点诚意。权当赔罪。”
张卫东扫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
两块破石头。
“不用。”张卫东吐出两个字。
罗天成笑容僵住。
他不接招。
罗天成往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
“先生初来万丽城。很多事情不方便。罗家在内城还有些分量。交个朋友。以后先生在万丽城的一切开销，罗家全包了。”
这是底牌。财力和权力的双重许诺。
张卫东看着罗天成。
老头子眼里的贪念藏得很深。但藏不住。
想要他手里的东西。
张卫东偏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费城。
“你。”张卫东开口。
费城抬起头。满脸煞白。
“接下来你可以走了。”张卫东说。
费城愣住。
罗天成也愣住。
他以为张卫东要对他说什么。结果是对那个带路的胖子说的。
费城张了张嘴。“老……老板……我……”
“你的活干完了。”张卫东打断他。“走。”
费城看了一眼张卫东。又看了一眼罗天成。
他不敢多问。贴着墙根。挪到楼梯口。转头跑下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一楼的大门打开又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
清场了。
张卫东不想让无关的人看到接下来的事。
罗天成看着费城离开。他感到不安。
外乡人的举动不在计划内。
“先生这是……”罗天成试探着问。
张卫东往前走了一步。走出房门。
他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门锁锁死。
走廊很窄。
张卫东看着罗天成。
“我说了不用。”张卫东声音很轻。“你听不懂？”
管家啪地合上木盒。退后半步。
罗天成收起笑容。
“先生。罗家是带着诚意来的。万丽城的规矩。多个朋友多条路。独木难支。先生实力再强。也需要盟友。”
“盟友？”张卫东问。
“对。”罗天成点头。“罗家可以提供资源。情报。甚至城主府的庇护。先生只需要……”
“闭嘴。”张卫东打断他。
罗天成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张卫东抬起手。
罗天成眼睛瞪圆。能量拐杖在袖子里滑落到掌心。
张卫东的手指点在罗天成的肩膀上。
很轻的一下。
罗天成身上的黑色锦袍变成灰散开。
接着是他的皮肤。肌肉。骨骼。
没有声音。没有反抗。
罗天成发不出声音。
他整个人。从肩膀开始。往下坍塌。
眨眼间。
走廊里空了。
管家捧着木盒。站在原地。
他看着罗天成站过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一撮灰都没留下。
管家的手开始发抖。木盒掉在地上。
啪。星辰之泪和虚空源石滚落出来。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张卫东看都没看地上的东西。
他看向管家。
管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水渍顺着木地板蔓延。
“滚回去。”张卫东说。“换个当家的人。别再来烦我。”
管家手脚并用。爬下楼梯。他连滚带爬地摔下楼梯。惨叫声在楼道里回荡。
张卫东转过身。
他推开门。走回房间。
囡囡还在睡。呼吸平稳。
张卫东坐在床边。
清净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盘算明天带女儿去哪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