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领了将令,携十二名斥候,趁着夜色,悄然离了桃源。
一行人皆是山林中行走的健者,脚程极快。
不过一夜功夫,已至真定县城附近。
遥遥望去,真定城墙高耸,虽不及郡城雄伟,却也壁垒森严。
城头之上,旗幡招展,官兵按刀而立,目视远方。
城墙之下,更有成队的乡勇来回巡弋,盘查过往行人,气氛肃杀。
与寻常县城外松内紧之态,截然不同。
“将军,这城防,比我们上次来探查时,严了不止一倍。”
一名斥候面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
赵云微微颔首,这与刘猛所言,分毫不差。那赵谦吃了败仗,果然是惊弓之鸟,将全城都变成了铁桶。
“原地隐蔽,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否则,军法处置!”
这是他第一次与众人执行任务,加上年纪轻,害怕众人不能信服,只得用军法恐吓一下。
这点赵云完全多虑,李雄治军甚严,这一队斥候早已是只认将令,不认将领。
赵云命众人伏于密林之中,自己则孤身一人,如猿猴般攀上高处。
他取出千里镜,刘猛亲手交予他的奇物,能将远处景象拉至眼前。
他静心凝神,将城墙各处的岗哨布置、巡逻路线、换防时辰,一一默记于心。
一个时辰过去,日头渐高。赵云自高处跃下,落地无声,他对众人说道:
“东、南二门,各有官军一队,乡勇两队。”
“西、北二门,官军一队,乡勇三队。”
“城头箭楼,皆有弓手,另有暗哨藏于女墙之后。”
“巡逻乡勇,半个时辰一换,交接之时,有半盏茶的空隙。”
其言语清晰,条理分明,十二名斥候闻言,皆心中一凛。
他们皆是李雄一手操练出的精锐,自负探查之能。
然眼前这位少年将军,仅凭一人之力,于片刻之间,竟将城防脉络尽数洞悉。
此等本领,他们自愧不如,心中那份因其年少而生的轻视,悄然散去。
“你们各寻时机,潜入城中分头探查,一个时辰后,此地汇合。”
“诺!”
十二名斥候领命,身形闪动,化作十二道魅影,向不同方向散去。
赵云则寻了一处隐蔽之地,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脑中不断推演着入城的种种可能。
一个时辰后,众人陆续归来。
“将军,城中四处张贴告示,悬赏主公与诸位头领项上人头。”
一名斥候呈上一张刚刚撕下的告示。
赵云展开一看,只见其上赫然写着:匪首刘猛,赏千金,并上表朝廷,请封百户侯,其余头领,虽各有价码,但并未书写姓名,想来官府对黑风寨众人知道的并不多。
在告示最下方还有一条:凡举报黑风寨贼人行踪者,赏银百两。
“好大的手笔。”
赵云将告示捏成一团,眼中寒芒一闪。
“将军!”
另一名斥候气喘吁吁来报,神色间带着一丝兴奋。
“属下探得一桩秘事!今夜子时,将有一批兵器甲胄,秘密运往城西的废弃义庄。”
“据说,是赵谦要与一伙神秘客商交易。”
此言一出,众斥候皆精神一振。
“兵器甲胄?早就听闻赵谦此人是贪得无厌之人,果然如此!”
众人愤愤不平,紧接着又七嘴八舌说道:
“将军,这可是天赐良机!”
“若能夺下这批军械,我等战力必能大增!”
众人议论纷纷,皆觉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赵云却未见喜色,他摊开刘猛所赠的舆图,手指在城西义庄的位置上轻轻敲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地问道。
“你们可知,赵谦为何要选在废弃义庄交易?”
“又为何,这等秘事,能被我等轻易探知?”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赵云声音转冷。
“一边高价悬赏,引我等现身。”
“一边故布疑阵,以军械为饵。”
“城西义庄,地处偏僻,四面开阔,一旦入内,便成瓮中之鳖。”
“此非良机,乃是赵谦为我等备下的死地!”
一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那名带回消息的斥候面色一白,喃喃道。
“可……可是,那批军械……”
“区区一批军械,便要用我十二名兄弟的性命去换么?”
赵云声色俱厉,站起身来。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然此行,我为大将,尔等需听我号令!”
他环视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赵谦设饵,我等便将计就计!”
他指向舆图,快速布置。
“你等六人,往城西义庄而去。”
“子时一到,在外围放火呐喊,制造混乱,务必将动静闹大。”
“切记,只可虚张声势,不可恋战,一击即走。”
他又指向另一队人。
“其余人,随我来。”
“赵谦主力必被引向城西,届时,东城守备必然空虚。”
“那,便是我等入城之时!”
是夜,三更。
真定城西,废弃义庄方向,火光陡然冲天而起。
“抓贼啊!”
“黑风寨的匪人来抢东西了!”
喊杀之声,遥遥传来,划破了夜的宁静。
城中瞬间大乱,铜锣声、梆子声、呼喝声响成一片。
“快!去城西!围住义庄!一个也别放跑!”
赵谦果然中计,亲自坐镇指挥,调动大批官兵乡勇,如潮水般向城西涌去。
城池东面,原本密集的巡逻队伍,此刻已变得稀稀拉拉。
“走!”
赵云低喝一声。
他身先士卒,如一道青色闪电,贴着墙角阴影疾行。
身后六名斥候紧紧跟随,七道身影,仿若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们借着巡逻队换防的短暂间隙,翻身越过一道侧门旁的矮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未惊动一人。
入城之后,赵云依据舆图指引,避开主街,专走偏僻小巷。
一行人身法灵动,在屋檐与墙垣间穿行,直扑城西的匠作坊区域。
不多时,他们便寻到了舆图上标记的荀矩宅院。
那是一座极为破败的院落,门扉半掩,墙角生满了青苔,看似久无人居。
斥候们正欲上前,却被赵云抬手止住。
赵云双目微眯,凝神细察。
院门之上,悬挂着一个木头雕琢的飞鸟风车,随风转动,看似寻常。
可赵云注意到,那木鸟的眼睛,竟是用黑亮的琉璃所制,在月光下,隐隐反射着对面街角的光。
夜色深沉,怎么会有火光?
“不好。”
赵云心中一沉。
“荀矩先生,恐怕是被赵谦软禁于此,只待我等现身,好一个赵谦,竟然没发现他有如此大才,计中有计,平日里倒是小瞧他了。”
“将军,怎么了?”
斥候见赵云在门前止步不前,上前低声问道。
“别动!我们中计了!等下我们直接破门而入,你们要迅速拆下门板,护住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