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张飞翻身上马,手中丈八蛇矛向前一指,宛如一尊移动的铁塔,带着张伦部兵马,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出桃源。
刘猛站在山寨的望楼上,与荀彧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那支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山林的尽头。
“主公,翼德将军此去,太行山中,当再无宵小敢与我黑风寨为敌。”荀彧轻抚长须,语气中满是感慨。
一员虎将,便能改变一方势力的气象。
“猛虎,终究是要归于山林的。”刘猛收回目光,声音平静,“翼德的战场,在这里。但我们的战场,却不止于此。”
荀彧心中一动,他听出了刘猛的话外之音。
“主公是指……河东募兵之事?”
刘猛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望楼,向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文若,随我来。”
议事厅内,刘猛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荀彧一人。
一张巨大的地图被铺在了中央的桌案上,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地名,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河东郡”。
刘猛的手指,点在河东郡的位置。
“文若先生,依你之见,子龙此去河东募兵,当如何行事?”
这是一个考较,也是一次真正的战略探讨。
荀彧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指着地图分析道:
“河东郡虽属司隶,但临近并州,民风彪悍,多有豪杰。然正值黄巾之乱,官府控制力大减,地方豪强坞堡林立,各自为政。子龙将军若想募兵,直接打出我黑风寨的旗号,恐会引来不必要的敌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属下以为,当以商队为掩护,深入各县乡,暗中联络那些生活困顿、有胆气却无出路的青壮,许以重利,分批带回。或游走于战场边缘,伺机收编黄巾溃兵,方为上策!”
这是一个老成持重、稳扎稳打的办法,若是在之前,刘猛或许会应允;但如今局势,已没有时间让他慢慢发育了。
黄巾之乱引各路豪杰并起,曹操收黄巾溃兵组成他军队班底“青州兵”,正是这支军队帮他横扫中原,最终统一北方。
这次,刘猛要抢在曹操之前,收编黄巾溃兵,率先掌握争霸天下的资本。
然而,刘猛却摇了摇头。
“太慢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
荀彧一怔。
刘猛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落在了荀彧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
“文若先生,我们缺什么?”
“缺兵,缺粮,缺地盘……”荀彧下意识地回答。
“不。”刘猛打断了他,“我们最缺的,是时间。”
“天下大乱在即,群雄并起,逐鹿中原。我们起步已晚,若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走,等我们攒够了兵马,天下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所以,我们不能走寻常路。”
刘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荀彧的心上。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的却不是河东郡的腹地,而是一个边缘的县城。
“解县。”
荀彧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解:“主公,解县盐池虽富,但掌控在几家大姓手中,戒备森严,并非募兵的良选。”
“我不要他们的兵。”
刘猛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
“我要他们的命。”
荀彧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听刘猛继续说道:“河东解县,有大豪族卫氏,掌控盐池,富甲一方。但我知道,此人贪婪暴虐,鱼肉乡里,与周边小豪族多有龌龊,民怨极大。”
“他不是我们的目标。”
刘猛的手指,从解县,缓缓划向了另一个地方。
“安邑。”
“安邑县令,乃是宦官门生,素有酷吏之名。我已查明,此人正欲寻衅,吞并卫氏的盐池,以充实自己的腰包。”
荀彧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隐隐猜到了刘猛想做什么。
“鹬蚌相争?”
“不。”刘猛的笑容变得锐利起来,“是驱虎吞狼,然后,我们再去猎杀那头更肥的猛虎。”
他站直身体,负手而立,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个与猛将赌命的豪雄,而是一个执掌棋局,俯瞰众生的棋手。
“我会给子龙三道密令。”
“第一,让他带人潜入解县,不必隐藏身份,反而要大张旗鼓,以‘黑风寨讨逆先锋’的名义,宣扬卫氏的罪状,声称要为民除害。”
荀彧的眼神亮了。
这一招,是把卫氏架在火上烤!
“第二,安邑县令见我们出头,必然大喜过望,他会以为我们是可利用的刀。他会暗中支持我们,甚至提供便利,坐等我们与卫氏两败俱伤。”
“子龙要做的,就是借助安邑官府的力量,迅速集结起一支队伍。那些苦卫氏久矣的青壮,甚至是一些与卫氏有仇的小豪族,都会闻风而来!”
“如此一来,我们募兵的问题,就解决了。”
听到这里,荀彧已经心潮澎湃。
此计,借力打力,空手套白狼,实在是高明至极!
但他知道,计策肯定不止于此。
果然,刘猛的声音变得冷冽。
“第三,当子龙兵临卫氏坞堡城下,安邑县令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就是子龙动手的时刻。”
“他要做的,不是攻打卫氏。”
刘猛的眼中,寒光一闪。
“而是回师安邑,与早已埋伏在城外的李雄将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安邑县城!”
“什么?!”
饶是荀彧智计过人,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步给震住了。
声东击西!
不,这比声东击西还要狠!
这是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那安邑县令,失了城池,成了丧家之犬。而卫氏,刚刚经历一场虚惊,必然军心涣散。届时,子龙再挥师解县,以雷霆之势,破其坞堡,斩其首恶,开仓放盐,赈济百姓!”
刘猛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如此一来,兵员,钱粮,名望,我们便都有了!”
“一石三鸟!”
荀彧彻底呆立当场,他看着眼前的刘猛,仿佛在看一个妖孽。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地算计了人心。
利用了卫氏的恐慌,利用了县令的贪婪,利用了百姓的愤怒!
这已经不是计策,这是魔术!
“主公……此计,天衣无缝。”荀彧长长吐出一口气,躬身一拜,语气中是发自内心的敬服,
“但彧还有一惑,主公为何对河东的局势,对那些豪族县令的性情,了解得如此……透彻?”
是啊,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刘猛身在太行,却仿佛对千里之外的河东了如指掌。
刘猛看着他,微微一笑。
“因为,我要的,从来就不只是兵。”
他缓缓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在“解县”两个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我要的,是一个人。”
“文若先生可曾听闻,解县有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荀彧的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他努力思索着,却毫无头绪。
刘猛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一种即将寻获至宝的渴望与炽热。
“此人,姓关,名羽,字云长。”
“他因在家乡杀了恃势凌人的恶霸,正在亡命天涯,不知所踪。”
“我们的所有动作,为的就是把动静闹大,把整个河东的天,都给它捅个窟窿!”
刘猛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感染力。
“我要让这河东郡的每一个角落,都传遍我黑风寨‘为民除害’的名声!”
“我要让那位关云长知道,这世上,还有一方净土,敢杀尽天下‘不让人活的畜生’!”
“我要让他,主动来投!”
“轰!”
荀彧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原来之前那惊世骇俗的计策,那夺城、灭族的狠辣手段,都只是铺垫!
真正的目标,竟然是这个素未谋面,名为关羽的男人!
为了一个人,布下如此大局!
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又是何等的识人之明!
荀彧看着眼前的刘猛,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轻视,只剩下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这位主公,其胸中沟壑,竟是深不见底!
他的未来,或许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