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不解地看着刘猛,询问道:
“主公,您的意思是……”
“猛虎与潜龙,是利刃,用来开疆拓土。但要守住基业,让弟兄们吃饱穿暖,让桃源真正成为一方净土,光靠刀枪,还远远不够。”
刘猛转身,走下望楼,声音在清晨的山风中显得异常清晰。
“我们要做的是筑巢引凤的‘巢’,是安身立命的‘本’。”
荀彧跟在后面,脚步沉稳,心中却已是波澜再起。
主公的思路,跳跃得太快了。
前一刻还在谈论千里之外的奇袭,下一刻,目光就已收回,聚焦于这山寨的一草一木。
二人回到议事厅,刘猛没有坐上主位,而是直接对亲卫下令:
“传张平来见我。”
很快,张平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主公!”
“张平,你和李雄、王铁最早追随于我,如今他们都出山寨去建功立业,你心中可有怨怼?”
“不敢,主公深谋远虑,思虑深远,这样安排自有深意,属下万不敢私自揣度,更不敢心生怨恨!”
张平稍微停顿一下,接着说道:
“主公唤末将前来,可是又有征伐,末将愿为先锋!”
刘猛摆了摆手:“不是打仗。你的任务,比打仗更重要。”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简易的黑风寨地形图。他用手指在主峰的山体上画了一个大圈。
“我要你,带着人,把这座山,给我掏空。”
“掏……掏空?”张平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一旁的荀彧,也露出了讶异之色。
只听刘猛继续说道:
“我要在山体内部,开凿出巨大的石室。一层用来做粮仓,必须干燥、通风,能储存足够五千人吃上三年的粮食。一层用来做武库,分类存放兵刃、甲胄、箭矢。还要有密道,连接山寨各处要地。”
“我要这黑风寨,从外面看,平平无奇。但内里,却是一座攻不破、饿不死的坚城!你可明白?”
张平听得热血沸腾,他虽然不懂什么大战略,但他听懂了“攻不破、饿不死”这六个字!
“主公放心!就算是用手刨,俺也给您把这山掏空了!”他重重一捶胸膛,大声领命而去。
看着张平兴奋离去的背影,荀彧终于忍不住开口:
“主公深谋远虑,此乃‘深根固本’之策。只是如此浩大的工程,耗时耗力,恐怕……”
“文若先生,值得的。”刘猛打断了他,
“我们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乱世之中,一个稳固的后方,比十万大军更让人安心。”
荀彧默然点头,心中暗自叹服。寻常山贼,只知今朝有酒今朝醉。而主公,却已在为三年后的事情做准备了。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正的枭雄。
刘猛踱回桌案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议事厅,忽然又问:
“文若先生,你看这厅中,还缺什么?”
荀彧环视一圈,有些不解:
“桌椅俱全,并无不妥。”
“缺人。”
刘猛一针见血。
“翼德、子龙、李雄、张平,皆是冲锋陷阵、执行命令的将才。可这偌大的山寨,每日钱粮出入、人员调配、工程监造、情报汇总……桩桩件件,都需要专人专管。”
“武将已有,文臣安在?”
一句话,问到了荀彧的心坎里。
他身为谋主,可以定大计,却分身乏术,无法处理繁杂的庶务。一个健康的势力,必须要有完整的班底。
“主公明见万里,彧佩服之至。”荀彧躬身一礼,“若论治世之能臣,彧倒是可以举荐一人。”
“哦?何人?”刘猛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颍川,陈群,字长文。”荀彧缓缓说道,
“此人乃是当世名士陈寔之孙,家学渊源,为人方正,于典章制度、人事考核一道,有大才。只是其人过于刚正,不容于朝中权宦,如今正在家乡闲居。”
陈群!
刘猛心中一动。这不就是日后给曹魏奠定九品中正制基础的大佬吗?这种负责制定规则、梳理体系的顶级人才,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好!”刘猛一拍桌案,“此等大才,岂能明珠暗投!文若先生,可否修书一封,为我引荐?”
“主公求贤若渴,彧自当尽力。”荀彧点头应下,但随即又面露难色,“只是……我等如今毕竟是‘贼’身,陈长文乃士族清流,心高气傲,恐怕……”
“无妨。”刘猛笑了,“英雄不问出路。他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就不会在意我们脚下是朝堂还是山岗。只要我们的‘道’,与他心中的‘道’相合,他自会来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们可以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荀彧正待细问,刘猛却话锋一转,指向角落里堆积的几个大箱子。那是从黑山军和其他山寨缴获来的金银珠宝。
“先生再看,我们还缺什么?”
荀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明白了。
“缺一个将这些死物,变成活水的渠道。”
金银本身不能吃不能穿,放在库房里,就是一堆闪亮的石头。必须通过贸易,将它们换成粮食、铁料、布匹、药材,这些才是维持一个势力运转的血液。
“不错。”刘猛点头,“我们需要商队,一个稳定、可靠、能为我们所用的商队。”
荀彧皱起了眉头:“太行山周边商路,多为甄氏、张氏等中山大商把持,他们与官府勾结甚深,与我等交易,风险太大,也容易被拿捏。”
“所以,我们不找他们。”刘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议事厅的墙壁,投向了遥远的东南方。
“我要找的,是徐州糜氏。”
“徐州糜氏?!”
荀彧大惊。
糜氏富甲天下,乃是天下有数的大豪商,其家资之雄厚,甚至能影响一州之政局。黑风寨在他们眼中,恐怕连个蚂蚁都算不上,如何能搭上这条线?
“主公,这……恐怕是与虎谋皮。”荀彧艰难地措辞,“糜氏家主糜竺,素有仁商之名,断不会与我等‘贼寇’为伍。”
“寻常时候,自然不会。”刘猛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但很快,就不是寻常时候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太行山,一路划向徐州。
“黄巾之乱,朝廷尚未平定。加上各地州牧拥兵自重,战事一触即发。到那时,什么东西最值钱?”
不等荀彧回答,刘猛便自问自答:
“是粮食。”
“糜氏富可敌国,但根基在徐州。徐州四战之地,一旦开战,商路断绝,他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一粒米。”
荀彧的呼吸微微一滞,他隐隐抓住了什么。
刘猛回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我黑风寨,背靠太行,坐拥冀、并、司三州交界之地。翼德一出,太行山脉北段将尽入我手。这里,将成为乱世中最安稳的产粮地和货物中转站。”
“他有钱,我有粮,还有一条不受战火波及的秘密商道。”
“你说,这生意,他做不做?”
荀彧彻底被刘猛的宏大构想给镇住了。
从掏空山体,到招揽陈群,再到联络糜氏……这已经不是一个山大王的眼光,这是一个棋手在为逐鹿天下布下的开局!
“可是……主公,”荀彧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我们身在太行,糜竺远在徐州,我们如何让他相信我们有这个实力,又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来与我们合作?”
刘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于冀州与兖州交界处的,毫不起眼的小县城。
“因为,很快就有一份天大的功劳,会主动送上门来。”
“我会让糜竺知道,与我刘猛合作,他得到的,将不仅仅是生意。”
“还有一个,能让他糜氏一族,在未来青史留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