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猛!你可知罪!”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刘猛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被强行拽出,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昏厥。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一片昏黄的、由巨大兽皮撑起的营帐穹顶。
火盆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充满敌意的脸。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
“地公将军在此,你竟敢监守自盗,偷窃军粮!按教中规矩,当斩首祭旗!”
地公将军?张宝?
刘猛脑中嗡的一声,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东汉末年,光和六年,黄巾起义前一年。
他,刘猛,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社畜,竟然穿越成了黄巾军地公将军张宝麾下的一个小帅,手底下管着三百号人。
而现在,他正被自己的顶头上司,另一名小帅郭石,当众指控偷窃军粮。
冰冷的现实让他浑身一颤。
这不是演戏。
营帐上首,一个面色阴鸷、身穿土黄色道袍的中年人正冷冷地盯着他。那人头戴黄巾,眼神里透着一股狂热与暴虐。
他就是黄巾三巨头之一,张宝。
“刘猛,”张宝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带一丝温度,“郭石所言,是否属实?”
“将军!属下冤枉!”刘猛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嘶声喊道。
郭石立刻上前一步,狞笑道:“冤枉?人证物证俱在!你营中的兄弟都看见你昨夜鬼鬼祟祟,而我们更是在你帐外挖出了这半袋粟米!如今军中断粮在即,你却中饱私囊,该当何罪!”
他说着,两个士兵将一个麻袋扔在刘猛面前,黄澄澄的粟米洒了一地。
刘猛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栽赃!
他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原主昨晚根本没有离开营帐。郭石觊觎他的位置和手下那三百青壮,不是一天两天了。
断粮,是最好的借口。
“将军!”刘猛抬起头,目光直视张宝,“区区半袋粟米,值得我用性命去偷?郭石这是血口喷人!他想吞并我的部曲!”
张宝的眉头微皱,似乎有些动摇。
郭石心中一紧,立刻跪地哭嚎:“将军明鉴啊!我郭石对大贤良师忠心耿耿,对将军忠心不二!正是因为眼看大业将起,才容不得此等蛀虫!今日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告慰黄天!”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张宝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
对于这位狂热的宗教领袖而言,任何可能动摇军心的事情,都必须用最血腥的手段扼杀在摇篮里。
规矩,比真相重要。
“拉下去。”张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斩了,以儆效尤。”
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架住刘猛的胳膊。
冰冷的铁器触感让刘猛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要死了?刚穿越过来就要被当成祭品砍了?
不!绝不!
他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熟读汉末历史,他知道黄巾军的每一步兴衰,知道这场浩大起义最终会如何走向覆灭!
他拥有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领先一千八百年的知识和视野!
死在这里,太不甘心了!
求饶没用,必须拿出能让张宝改变主意的价值!
“等等!”
在被拖出营帐的最后一刻,刘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将军!杀我一个无名小卒,不过是脏了您的刀!我知道一个地方,藏着足够大军吃上一个月的粮食!”
声音在营帐中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拖着他的亲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郭石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派胡言!他这是为了活命,在拖延时间!”
张宝缓缓抬起眼皮,阴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刘猛脸上。
“一个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军中断粮已经迫在眉睫,他正为此焦头烂额。若不是如此,他也没耐心审问这点小事。
“我当然知道!”刘猛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搜索着那些尘封在历史角落里的记载。
有了!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距此地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兰若寺。寺庙下方,藏着一个巨型地窖!是冀州别驾李康私藏的家产!那里不仅有粮食,还有大量的钱帛兵刃!”
这个信息,是他曾在一部地方县志的电子版里看到的。李康为防黄巾,将家产藏匿,结果自己先死于内斗,这批物资直到数十年后才被发现。
对于现在的黄巾军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降横财!
郭石急了,大喊道:“将军,别信他的!兰若寺早就荒废了,里面连耗子都饿死了,哪来的粮食!”
刘猛冷笑一声,直接对上了郭石。
“我敢拿我的命做赌注!若找不到粮食,我刘猛人头落地,毫无怨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凌厉的目光刺向郭石。
“可若是找到了!他郭石,污蔑同僚,险些让将军错失天赐粮草,又该当何罪!”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张宝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刘猛,这个刚才还像待宰羔羊一样的小帅,此刻却散发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那眼神,不像是在撒谎。
“好。”张宝缓缓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营帐,“我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见不到粮食,你就用你的血,来为我大军祭旗。”
“来人!点一百亲兵,随他同去!”
“郭石,你也跟着。我倒要看看,你们俩,谁在骗我!”
郭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刘猛的心重重落下,他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
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奔三十里外的兰若寺。
一路上,郭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断在马上对刘猛冷嘲热讽。
“装神弄鬼!我看你待会儿怎么收场!”
“还一个月军粮,你当粮食是大风刮来的?”
刘猛根本不理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位置。
很快,一座破败的寺庙出现在众人眼前。
寺庙门匾歪斜,蛛网遍布,院内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就这?”郭石夸张地大笑起来,“刘猛,你说的粮食呢?难道是长在这些草里吗?”
张宝的亲兵队长也皱起了眉头,眼神不善。
刘猛翻身下马,径直走进大殿。
殿内的佛像早已倒塌,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到大殿正中的残破供桌前。
“就是这里。”
他用脚跺了跺供桌下的青石板,发出了沉闷的空响。
“挖开它。”
亲兵们将信将疑,但还是听从命令,用随身携带的兵器开始撬动石板。
郭石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讥笑。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石板被整个掀开。
一股混合着尘土和谷物霉变的气息,瞬间从洞口喷涌而出!
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地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亲兵队长举着火把探头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将军……下面……下面全是……”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刘猛平静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郭石。
“郭帅,要不要下去亲眼看看?”
不等郭石反应,张宝的亲兵们已经疯了一样顺着地道冲了下去。
很快,狂喜的呼喊声从地底传来。
“粮食!堆成山的粮食!”
“天呐!还有兵器!好多铠甲!”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郭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他完了。
刘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过多久,亲兵队长狂奔上来,激动地跪倒在刘猛面前,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刘……刘帅!下面……下面至少有五千石粮食!铠甲过百,兵刃上千!这……这是神迹啊!”
刘猛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定着张宝派来的主事者。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张宝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而自己的价值,将在这位黄巾领袖的心中被重新评估。
他不仅保住了命,还一脚踹开了通往权力中心的大门。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他扑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不好了!官军!一大队官军骑兵,正朝我们这边来了!至少五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