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是被一阵尖锐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电子提示音吵醒的。
那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脑子里来回拉扯，紧接着，视网膜上强行投射出一片刺目的红光和密密麻麻跳动的字符：
【阶段性任务“海上追凶”结算完成。】
【任务目标：追踪“天豪国际”货轮，调查人口失踪案。】
【完成情况：部分完成。】
【摧毁敌方海上运输线：达成。（积分+200）】
【获取关键证据（货物清单\/船员证词）：达成。（积分+150）】
【解救主要目标（李小雨）：未达成。（积分-100）】
【宿主严重透支生命潜力，使用禁忌技能“狂怒状态”：额外扣除积分。（积分-300）】
【启用系统紧急信贷功能，累计透支：积分-450。】
【当前积分余额：-500。】
【警告！宿主积分负债已突破安全阈值！】
【强制还款期限：30天。】
【逾期惩罚：将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的永久技能，并大幅提高后续信贷利率。】
【倒计时开始：29天23小时59分……】
红光像血一样糊在眼前。
陆尘瞪着那行“-500”的鲜红数字，足足愣了十秒钟。然后，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
数字还在。倒计时还在跳动。
“操……”
他无声地骂了一句，感觉刚接好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次是心疼。
五百积分负债？他妈的上次打钱涛那个赌场，累死累活才挣了八十！这次拼得差点把命都丢了，结果倒欠五百？李小雨没救回来还倒扣分？系统你他妈比高利贷还黑啊！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一个霸座老仙值多少分来着？好像就十点？遛狗网红十五点？这得审判多少个霸座老仙才能还清？五十个？还得是不重复、有影响力的目标？
陆尘突然觉得，躺在病床上好像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马上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做噩梦了？”
苏予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醒了，正在用湿毛巾给他擦脸。动作很轻，温热的毛巾拂过皮肤，带着她手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好像是护手霜的清香？
陆尘回过神，看着近在咫尺的苏予初。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应该是刚去洗漱过。她眼睛里的血丝淡了些，但疲惫还在。
“没，”陆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比噩梦还刺激。”
苏予初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多问，只是把毛巾放回盆里：“林琳和张律师去买早饭了，应该快回来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陆尘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行，能控制。他目光瞥向窗外，阳光正好，是个晴天。
可他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砰”一声撞开，林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左手拎着一袋包子豆浆，右手抓着平板电脑，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眼睛亮得吓人。
“大佬！苏姐！有大发现！”她声音洪亮，完全不管这是医院，“我昨晚通宵梳理从货轮服务器残骸里扒拉出来的数据碎片，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张伟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提着粥和小菜，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林琳，小点声，这是医院……”
“管他呢！”林琳把早餐往床头柜一扔，一屁股坐在床尾，平板电脑差点怼到陆尘脸上，“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堆复杂的数据流和坐标图，大部分陆尘都看不懂。但林琳很快调出了一个放大的界面，上面显示着江城老城区的卫星地图，一个红点在一处街区内闪烁。
“这是从货轮一台备用导航仪的缓存里挖出来的，”林琳语速飞快，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这个坐标，在江城老城区，经纬度很精确，而且被标记为‘安全屋-备用-7’。标记时间……二十一年前！”
她抬起头，眼睛闪闪发光：“还有这个！”她又调出一个画面，是一个模糊的、像是手绘的符号，由三个交错的三角形组成，中间有个类似眼睛的图案。
“这个符号，在数据碎片里出现了三次，每次都和一笔加密的资金流转记录关联。资金流出的源头，指向赵氏集团一个海外离岸账户，流入方不明，但接收账户的代号是……‘Sinner’s Guild’。”
她念出那个英文词组时，声音压低了一些：“罪徒公会。”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罪徒公会……”苏予初轻声重复，眉头紧锁，“赵天豪背后果然还有更大的组织。”
“不止！”林琳兴奋地戳着屏幕，“关键是这个符号！我昨晚翻遍了能访问的所有数据库，最后在一个被封存的、二十年前的暗网考古论坛存档里找到了类似的图案——虽然细节有差异，但基本结构一致。那个帖子的标题是《‘清道夫’的印记：都市传说还是真实存在？》”
“初代清道夫……”陆尘喃喃道，想起了赵天豪被捕前那句含糊的警告。
“对！”林琳用力点头，“时间、地点、符号，都对得上！大佬，这个老城区的坐标，很可能就是初代清道夫留下的一个安全屋或者秘密据点！而且赵天豪，或者说罪徒公会，显然知道它的存在，甚至可能还在监控！”
陆尘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心脏怦怦直跳。
初代清道夫……系统的前任宿主……他留下的东西里，会不会有关于系统的更多秘密？或者……有没有快速赚积分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视网膜角落那个血红的“-500”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位置具体在哪？”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老城区，湖畔路附近，一片待拆迁的旧居民区。”林琳调出更详细的街景图，“那片地方很杂，流动人口多，地形复杂，适合藏东西。我已经在调取周边的监控和历史卫星图了，但需要时间。”
“小心点，”张伟提醒，“如果那里真和初代清道夫有关，赵天豪和罪徒公会很可能也盯着。别打草惊蛇。”
“知道知道。”林琳摆摆手，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会用最隐蔽的方式查……唔，这包子真香。”
苏予初看着陆尘若有所思的表情，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陆尘收回目光，笑了笑：“在想，欠了一屁股债，得赶紧找点活儿干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是陈默。
他穿着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站得很直。左肩处厚厚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右手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但针头已经不见了。他走到陆尘床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陈默？你怎么起来了？”苏予初站起身，“你伤口还没……”
“没事。”陈默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他看向陆尘，“U盘丢了。在货轮上，混乱中掉了。”
陆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那个“山猫”塞给陈默的、装着罪徒公会部分名单的U盘。
“丢了就丢了，”陆尘说，“人活着就行。名单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搞。”
陈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过林琳平板电脑上那个老城区的坐标，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我要出院。”他说。
“医生说你还得观察两天……”苏予初试图劝阻。
“观察没用。”陈默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陆尘：“你需要人。我也需要找。”
找什么？他没说。但陆尘大概能猜到——找“山猫”的下落，找U盘里丢失的线索，或者，找那个可能存在的、初代清道夫的秘密。
陆尘看着陈默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叹了口气：“行。但至少等医生查完房，办完手续。别跟个逃兵似的溜出去。”
陈默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陆尘一眼。
“债，”他说，“慢慢还。”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林琳啃包子的声音都变小了。
陆尘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视网膜里，-500的赤字和跳动的倒计时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刀。
但不知为什么，他反而没那么慌了。
窗外阳光很亮，透过百叶窗，在雪白的床单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条。
他想起陈默刚才的话。
慢慢还。
是啊，急也没用。一个月，五百积分，老城区可能存在的线索，赵天豪还没倒，罪徒公会的影子刚露出来……
路还长着呢。
他扯了扯嘴角，对正在给他盛粥的苏予初说：
“苏记者，粥里能加个蛋吗？我觉得我需要补补。”
苏予初手一顿，抬眼看他，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加两个。”
（第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