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这般说，也是想替棠宁遮掩，柳贵妃挑起这话，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注意到昨日陛下去了行宫吗？
“宫女？”
德妃孟令萱温声开口，手中佛珠轻捻。
“我听闻，内务府已着手准备宝林的份例了，寻常宫女，怕是没有这样的福分。”
贤妃潘灵犀怀中抱着手炉，闻言抬眼：“宝林？哪位妹妹晋了位份，怎的我们都不知晓？”
她这话问得巧，众人皆知那宫女是谁，却偏要装作不知。
良妃陈兰馨冷哼道：“等到时候陛下南巡归来，咱们可得多一位宝林妹妹了。”
“嫔妾记得是唤棠宁。”
令昭仪接过话，声音清冷，却道出了棠宁的名字。
“臣妾倒见过两次，模样生得确实好，性子也安静。”
“安静？”
柳静初放下茶盏，瓷器轻磕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眼中跟淬了毒一般。
“能在这时候留住皇上的人，怕不是真安静，狐媚子！”
这话说得直白，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秦婉素年轻气盛，忍不住插嘴：“不过是个没名分的，就算封了宝林，也越不过诸位姐姐去。”
“秦妹妹这话差了。”
令昭仪笑盈盈地看她。
“皇上南巡在即，多少政事要理，偏这时候还能记挂她，专程去瞧，这份心意，岂是位份高低能论的？”
“还没进宫就能勾的陛下如此宠爱，这要是进了宫，唉……”
她叹口气，微微挑眉，余下的话还真是足够引人遐想。
德妃叹道：“皇上仁慈，体恤下人，只是这棠宁既身子弱，留在行宫将养便是，何必劳动圣心。”
“德妃姐姐说得是。”
贤妃将手炉递给宫女绣珠。
“大公主前儿还问，父皇南巡可带她？我说父皇忙于国事，哪有闲暇，如今看来，倒是我们母女想左了。”
这话夹枪带棒，连皇后都抬眼看了她一下。
林皇后缓缓开口：“皇上的心意，岂是你们能揣测的。”
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众人都敛了神色。
她顿了顿，又道：“南巡之事关乎国体，皇上自有考量，至于后宫诸人，各安其分便是。”
“娘娘教诲得是。”
众人皆知这话里的意思，也没再说下去。
柳贵妃起身行礼，语气却并不恭顺。
“臣妾想着，这棠宁若真封了宝林，按例也该来给娘娘请安，学学规矩，毕竟行宫那边，不比宫里周全。”
令昭仪笑道：“贵妃姐姐操心了，皇上既看重她，自然会有安排。说不定南巡归来，就不止宝林了呢？”
“令昭仪这话有意思。”
良妃不屑一顾的说着:“这后宫晋位，向来要看资历、子嗣、德行，这位棠宁姑娘，不知有何过人之处？”
“莫不是……”
她捂住嘴，一副不敢再说的样子。
但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一个宫女能上位，不就是凭借了那副好脸蛋，还有床上功夫吗？
淑妃有些不悦的淡淡道：“能让皇上记挂，便是过人之处。”
这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秦充媛年轻，终究沉不住气，小声嘀咕：“狐媚惑主罢了…”
声音虽轻，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皇后脸色微沉：“谨言慎行。”
秦充媛慌忙跪下：“妾失言。”
“起来吧。”
林皇后看向众人：“今日请安就到这儿，都散了罢，记住，后宫以和睦为要，莫要学那些市井妇人，搬弄口舌。”
“臣妾谨记。”众人齐声道。
出了坤宁宫，各宫妃嫔三三两两散去。
柳贵妃同良妃并肩走着，低声交谈。
“你瞧见没，皇后娘娘今日脸色也不大好。”良妃轻声道。
柳贵妃冷笑：“皇上南巡前专宠一个宫女，她这皇后脸上能有光？不过是端着架子罢了。”
“贵妃姐姐可别怪妹妹我没提醒你……这棠宁，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良妃想到皇帝为了她惩戒自己，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在烧。
这个棠宁，她是绝对不会让她进宫来的。
“再能折腾，也不过是个宝林。”
贵妃柳静初抚了抚鬓边步摇，眼神轻蔑。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昙花一现的宠妃。”
另一边，德妃与贤妃同行。
“贤妃妹妹方才的话，怕是让皇后娘娘不悦了。”德妃温声道。
贤妃神色淡然：“我不过说了实话，大公主确实问过，我也确实那样答了。”
她顿了顿，又道：“这棠宁若真有造化，能怀上一儿半女，届时再看不迟。”
“姐姐看得通透。”
两人在岔路分开，各自回宫。
淑妃走在最后，身侧宫女婉蓉低声道：“娘娘，这棠宁姑娘……”
“不必多说。”
淑妃打断她，抬头望了望宫墙上方四角的天。
“这宫里，起起落落见得还少么？”
她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只是这起得越高，摔得，往往也越疼。”
“你去给陛下送些东西，将今日坤宁宫中的话跟周公公说说。”
周德是个聪明人，必定会知晓该怎么跟陛下传话。
婉蓉眉心紧皱:“娘娘您是想帮她？”
淑妃掩唇轻咳：“结个善缘罢了，快去吧。”
她如何能帮得了她，她可比她有大造化。
风起，卷起檐角残雪。
各宫宫门次第关闭。
坤宁宫内，皇后林蓉仍端坐凤座，久久未动。
于兰轻声道：“娘娘，可要传膳？”
林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殿外灰白的天色上。
“于兰，你说皇上此番，是动了真心思，还是一时新鲜？”
于兰垂首：“奴婢不敢妄测圣意。”
林蓉轻叹一声：“本宫也不敢。”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株老梅，枝头残雪未消，却已有嫩芽隐现。
“这后宫，又要不太平了。”
声音很轻，消散在炭火噼啪声中。
“娘娘，您既然想找个帮手，不如便试试这位？”
于兰轻声说着:“她不过是个宫女，毫无根基，进了这宫里，没个位高权重的人护着，迟早要死……”
“陛下既然喜爱她，娘娘何不成人之美，这样一来，陛下感念您她也会感激娘娘的，到时候她若有了子嗣，娘娘何愁将来没有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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