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走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目光却落在棠宁身上。
从她低垂的眉眼,到纤细的脖颈,再到因拘谨而微微交握在身前的手。
目光肆无忌惮,堪称露骨。
“近日可好?”
他问,语气平淡,像寻常寒暄。
“回陛下,奴婢一切都好,劳陛下记挂。”
棠宁依旧垂着眼,答得规规矩矩。
萧玦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意味不明。
他忽然伸手,朝着棠宁勾了勾,示意她走近些。
待棠宁走到他身边,帝王的指尖触到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的手指带着一点室外沾染的凉意,激得棠宁睫毛轻颤。
冰凉的玉扳指磕在下巴处,让人忍不住牙齿打颤。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深如寒潭,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她竭力维持平静的面容。
“看着朕说话。”
萧玦命令道,棠宁不得不直视他,袖中的手指悄悄蜷起。
“陛下……”
“怨朕不带你?”
萧玦打断她,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狎昵的掌控。
“你身子弱,经不起南巡舟车劳顿,留在行宫将养更为妥当。”
他的目光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觉得呢,棠宁?”
棠宁感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敲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迎视他的目光,声音放得更加柔顺:“陛下体恤,思虑周全,奴婢……听从安排。”
“只是听从安排?”
萧玦挑眉,另一只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近自己。
距离瞬间缩短,他身上的龙涎香夹杂着冰雪的气息将她笼罩。
“就没有一点……不甘心?嗯?”
男人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却让她后颈泛起细微的颤栗。
这是一个极度暧昧且危险的姿势。
他的怀抱并不粗暴,甚至算得上温柔,但那种全然掌控的感觉,却比任何粗暴都更让她心慌。
“能得陛下偶尔垂询,已是奴婢天大的福分,不敢有非分之想。”
棠宁尽力让声音听起来真诚而卑微,身体却因为他的贴近而微微僵硬。
“不敢有非分之想……”
萧玦重复着她的话,像是在品味,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
“朕倒觉得,你是个心里极有主意的人。”
这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棠宁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呼吸一滞,几乎是瞬间,眼底掠过被掩饰掉的慌乱。
萧玦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低低笑开,只是笑声里没有愉悦,反而有种洞悉般的冷意。
揽着她腰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指腹温热,动作甚至称得上是怜惜,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冰。
“安分待在行宫,把身子养好,朕已经让内务府安排好了,等南巡归来,就封你为宝林。”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气息灼热,话语却清晰无比。
“别让朕分心,明白吗?”
这不是情话,是警告。
是明确告诉她,他知道她并非表面这般温顺无争。
他要她安分,在他掌控的范围内安分。
棠宁浑身的血液似乎凉了一瞬,又在他灼热的体温和气息中急速回暖。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温顺的朦胧,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慌张只是他的错觉。
“奴婢明白。”
她轻轻靠向他肩头,声音细弱,带着依赖般的驯服。
“定不会让陛下忧心。”
这顺从的姿态似乎取悦了萧玦。
那晚,他留宿了。
烛火被挑暗,帐幔落下,炭火的红光隐隐透入,将交织的身影投在帷帐上,模糊而纠缠。
他的占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仿佛恩赐般的意味,每一次探索都像在确认所有权,烙印标记。
棠宁咬住唇,将所有的不堪都压抑在喉间,只余下乖巧的迎合。
情潮最汹涌时,他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耳鬓厮磨宛如情人一般,说着最冰冷的话语。
热气与话语一同钻入她混沌的意识:“记住朕的话……棠宁……”
“乖巧些,听话些。”
她攀附着他,指尖深陷。
在灭顶的浪潮中,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喃喃回应:“……是。”
“奴婢……晓得。”
夜深,雪落无声。
萧玦翌日一早便起驾离去,并未多留。
棠宁独自躺在尚有余温的凌乱床榻间,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和力道。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落在她脸上,一片冰冷的白。
她缓缓坐起身,拥着锦被,目光落在炭盆里即将熄灭的余烬上。
萧玦的警告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任何侥幸的余温。
他知道了,至少是起了疑心,或察觉了她并非全然无知无觉。
那么,她的路,就更要快,更要决绝,更要……万无一失。
她轻轻抚过颈侧的痕迹,那是昨夜他留下的。
然后,她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眼神清澈,再无半分迷蒙或慌乱。
时间,不多了。
……
皇宫。
晨钟刚敲过三响,各宫妃嫔已陆续聚在坤宁宫殿外。
檐下冰棱未消,阶前积雪扫净,宫女太监们垂首静立,呼吸间呵出白雾。
坤宁宫内炭火烧得正旺,却掩不住那股子暗流涌动的冷意。
皇后林蓉端坐凤座,一袭明黄宫装,雍容端庄。
宫女于兰立于身侧,神色恭谨。
“给皇后娘娘请安。”
众妃按品阶行礼,环佩轻响,香风暗浮。
“都起来吧,赐座。”
林蓉语气温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贵妃柳静初一袭绛紫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最先在左首落座。
她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未饮先开口:“今日倒齐全,连秦妹妹都来了,五公主身子可大好了?”
秦婉素忙起身:“劳贵妃娘娘记挂,五公主已无大碍。”
“那就好。”
柳静初颔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末座几个年轻面孔。
“说起来,昨儿晚上动静不小,听说皇上还特意去行宫瞧了个人?”
殿内霎时静了几分。
淑妃徐静姝轻笑一声,纤指抚过腕间玉镯。
“贵妃姐姐消息灵通,不过是个宫女罢了,皇上怜她体弱,嘱咐几句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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