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枝意是被春桃唤醒的。
她好累,闭着眼,缓了许久,意识才慢悠悠回笼。
“春桃?
“姑娘,您醒了?快洗漱吧,奴婢备好了热水。”
苏枝意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脸颊染上一抹绯红,心里更是一阵愧疚。
昨日春桃遭了那样的惊吓,本该是她守在床边细心照料,如今反倒要劳烦小丫鬟来伺候自己。
苏枝意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你……身子好些了吗?”
春桃放下帕子,笑着摇头:“姑娘放心,奴婢没事了。
昨日也没吃什么大亏,就是被关在柴房里又冷又饿,一时慌了神罢了。回去睡了一觉,什么都好了。”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床榻,瞧见那凌乱的锦被与散落的衣带,脸颊也微微泛红。
她垂下眼帘:“陆大人……一早天不亮就走了。”
苏枝意闻言,眸光微黯。
轻轻叹了口气,靠在床头没说话。
这男人的心思,真是越来越叫人猜不透了。
昨夜的他,像是失了控一般,不知餍足地纠缠着她。
苏枝意都要,怀疑这厮不会是素了三年吧?
她摇了摇头。
陆羡这人,看着一身冷硬的禁欲风骨,就好似对俗的男欢女爱都不屑一顾。
可只有苏枝意清楚,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怎样汹涌的欲望。
更何况,他还是听雪楼的幕后东家。
那地方有着多少风花雪月,往来的尽是些流连温柔乡的权贵。
他这近水楼台,又怎么可能真的清心寡欲,耐得住寂寞?
苏枝意想到这里,忍不住低低地嗤笑一声。
真是荒唐!
竟还会生出那样不切实际的念头。
她望着帐顶,心头乱糟糟的。
这般纠缠不清的日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苏枝意低声吩咐春桃,去药房抓几味避子的药材。
春桃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药味浓重,闻着就让人胃里泛酸。
苏枝意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
只是喝的太急,她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春桃赶紧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姑娘,还是少喝点避子汤吧……奴婢怕你身子怕是要受不住。
今日听那药铺的掌柜说……说喝多了,怕然后要子嗣就难了?”
苏枝意苦笑一声:“那又能如何?我如今这般境地,本就没打算再成亲,更遑论生儿育女。能避一时,便是一时吧。”
春桃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心里发酸。
从前,春桃的话很多,她性子活泼,那张小嘴总是吧唧吧唧个不停,今日却分外安静。
苏枝意想着或许因为昨日的遭遇,才会闷闷不乐。
她担心那丫头胡思乱想憋出病来,便带着她出去散散心。
她们去了宝月楼,那里的点心做得极好。
两人上二楼寻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就听见邻桌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那几人的目光还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瞟。
苏枝意蹙了蹙眉,只当是自己多心。
她平日里行事低调,极少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
莫非是那日赵世杰带她去画舫赴宴的事传开了?
她不动声色地给春桃夹了块桂花糕,低声道:“别理会旁人,咱们吃咱们的。”
春桃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邻桌。
谁知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大,字眼也越来越难听,直钻人耳中。
“你们瞧,就是她。听说昨日去翠柳巷那种腌臜地方接客,被锦衣卫堵了个正着。”
“真的假的?看着清清秀秀的,怎么这般不知廉耻?”
“可不是嘛,听说为了给她爹翻案,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污言秽语,句句扎心。
春桃的身子一颤,脸色惨白,握着筷子的手抖得厉害。
她昨日被掳去翠柳巷的事,竟被人这般颠倒黑白地传扬!
苏枝意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握住春桃冰凉的手。
“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她何尝不明白春桃的恐惧。
女子名节大过天,一旦沾上这种污名,哪怕是子虚乌有,也足以让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可她明明记得,昨日陆羡让锦衣卫封锁了翠柳巷的消息,还警告了老鸨不许外传。
这流言,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苏枝意放下筷子,眸色沉了下来。
此事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要找出这背后之人。
思来想去,她只能去找陆羡问个清楚。
苏枝意匆匆结了账,带着春桃回府,安顿好她之后,便径直往隔壁陆府而去。
“咚,咚,咚!”
苏枝意用力叩响大门,开门的是陆府的管家。
“苏姑娘,实在对不住,大人今日不在府中。”
“他去了何处?”苏枝意追问。
管家正要回话,就见一个穿飞鱼服身影走了过来。
是陆羡的身边的青空。
青空瞧见来人苏枝意,脚步顿住。
“嫂子?”
“青空。”
苏枝意叫住他,开门见山:“陆羡在哪里?”
青空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半晌:“爷……爷许是在醉香楼。”
“醉香楼?”
苏枝意眉头一蹙,陆羡这个时候去那里做什么?
青风不敢隐瞒,如实相告。
“今日是叶姑娘的生辰,爷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醉香楼给叶姑娘庆生。
属下正是回来替爷取准备好的贺礼。苏姑娘若是有急事,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或许爷今日心情好,会好说话一些。”
庆生啊。
苏枝意仔细聆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昨夜他还在她的房里,与她纠缠不休。
可天亮之后,就去给另一个女子庆生。
一时间,心中竟然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涩。
真是糊涂了,竟为这种事心绪起伏。
简直要命。
她忽然想明白了,让她更难过的,不是他给叶青柔庆生这件事本身。
而是那些被他视若敝屣的过去。
从前,他们的生辰,他何事放在心上过?
他的生辰,他说不想过。
她的生辰,他亦忘记了。
他们成亲后,她的第一个生辰,她期盼着,从清晨等到深夜。
最后等来的,却是他什么都没准备。
还有轻描淡写的一句:“哦,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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