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灶房,雀梅正在做毽子,用的是上午那只野鸡的尾巴毛。
见月宁回来了,她往灶台努努嘴:“喏,给你留的饭。”
月宁走过去一瞧,见是一碗筒子骨炖萝卜,其中一根筒骨上还挂着不少肉。
二灶房人少,还都是与金娘子走的近的,自然没那么多规矩,许多主子们用不完的东西,金娘子也乐意做给她们吃。
“真香。”月宁捧着碗喝了一口汤。
雀梅笑嘻嘻道:“看到那根肉多的没,我特意给你抢的。”
月宁嚼着萝卜,冲她竖起大拇指。
说话间雀梅的毽子做好了,她到灶房外的空地去试毽子,月宁捧着碗跟出去看。
站在灶房门口,她远远瞥见二房院子门前的假山后,站着一个浅蓝色的人影,眯起眼睛仔细看,好像是画眉。
“诶,雀梅,你眼神好,看看那个是画眉吗?她在那儿干啥?”月宁扬起下巴一指。
雀梅只扫了一眼便道:“不用看,就是她,自打搬到二灶房,中午一有闲工夫,她准往那儿凑。”
“进不去内院,离二房院子近点也好呗,指不定啥时候三少爷就出来看着她了呢?”她满脸揶揄。
月宁忍不住摇摇头。
这通房丫头哪有那么好当,说白了就是个暖床的,身契这辈子就捏在人家主子手里了,若是后悔了,也很难给自己赎身。
光想着生下一儿半女抬成姨娘,殊不想想丫鬟抬成姨娘的能几个?且就算抬成姨娘,还不是被攥在未来主母手里,想卖便卖了。
雀梅的毽子做的不太行,踢起来没准头,到处乱飞。
这一不小心就砸到了路过的鲁娘子身上。
鲁娘子拾起来,飞起一脚想给雀梅踢回去,结果差点踢进月宁碗里。
雀梅哈哈大笑,见鲁娘子是从大灶房的方向过来,便问道:“妈妈去大灶房啦?”
鲁娘子应了一声,分享起刚打听来的见闻。
昨儿高娘子新给大灶房派了个管事,是从外面赁来的,姓孟,据说曾在上一任同知老爷府中做灶娘。
屋里的大赵娘子闻言,插嘴问道:“那现在大灶那边的伙食咋样?都吃啥呢?”
鲁娘子道:“比先前强点儿,三等丫鬟那锅里是酸豆角炒肉末,配糙面馒头。”
大赵娘子一脸庆幸:“还好咱们来了二灶房。”
雀梅连连点头。
中午天色略有些阴沉,到了下午便飘起鹅毛雪来,扑簌簌落满枝头。
三房院,东侧屋里。
四小姐杜璎身着一件杏色绣桂花薄衫,倚在窗边矮榻上看书,屋里炭火旺盛,烤的人昏昏欲睡。
她伸手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好透进来些冷风。
回廊下,几个小丫鬟挤在一起,边烤火边压低了声闲聊。
“莺歌,你也改袄子了!”
“嗯呐,好看吗?”
“好看!我还说再攒几个子儿,等过年前叫你一起去改呢,没承想你倒快。”
“莺歌你转一圈,叫我瞧瞧!”
杜璎有些好奇,忍不住把窗子推大了些,探头出头去,也想瞧瞧莺歌身上的袄子。
只是还没等她细看,奶娘程妈妈便上前把她拉了回来,把窗子合上,道:“小姐想看,叫莺歌进来便是,莫要开窗吹了风。”
杜璎抿抿唇,温声应道:“好。”
程妈妈转身出去,将莺歌喊了进来。
莺歌身上是一件浅红色细棉袄,腰身被收窄了,袖口和襟口上绣着两朵粉白相间的桃花。
杜璎放下书,歪着头问道:“你这袄子是哪改的,倒挺好看。”
不知最近吹的什么风,丫鬟们兴起改袄子,她前阵子就听丫头说起过,但那时她没太在意。
结果今儿看莺歌改的一身,还真挺好看,不免也有些跃跃欲试。
去年过年时,她做了一件芙蓉梅花缎的小袄,今年已经穿不得了,那袄子的花纹她挺喜欢,赏给丫头又舍不得。
莺歌道:“回小姐,我也不大清楚那铺子叫什么,都是送给一个叫雀梅的灶房丫头,托她帮忙拿去改。”
杜璎下榻趿上鞋子,亲自打开箱笼,兴致勃勃找起那件袄,边道:“我这里也有件袄,你给我拿去——”
她话还没说完,便又被程妈妈打断了:“小姐,咱院里就养着绣娘,您若想改,叫她们改便是,何必麻烦找府外的?”
说着她一挥手,叫莺歌先出去。
然后才劝道:“您的衣裳贵重,万一外头绣铺给您改坏了可如何是好?”
杜璎犹豫了一下,塌下肩膀,低声道:“那好吧。”
程妈妈笑笑,把那件缎子袄找出来,亲自送往绣房去了。
屋门吱嘎一声合上,屋里便只剩下杜璎一人,她呆呆坐回榻上,抱着膝盖游神,没由来有些心烦。
平日里,娘亲在时,什么都要听娘亲的。
娘亲不在时,程妈妈便会一直跟着,叫她不能这样做,不能那样做。
说起来都是为她好,可她就是觉得身上仿佛被罩了一层看不见的蛛网,缠的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仰头吐出一口气,执拗地把窗子推开,寒风挟着雪花扑在脸上,没由来觉出一阵爽意。
程妈妈那头。
她拿了袄子寻到绣房,没见到掌事胡娘子,只见到方姑姑在屋里,便把袄子给了她,叮嘱她好好改,腰身改瘦一点点,袖子加长半寸。
最后程妈妈道:“明日能改完吗?”
方姑姑想了想,道:“晚上我带回家去,多改会儿,应该能行。改好后我给四小姐送屋去。”
程妈妈点点头,又嘱咐道:“千万仔细些,别改坏了。”
晚上,方姑姑把袄子带回家。
油灯下,细滑的锦缎泛着柔光,连月宁都忍不住凑上前摸了两把:“真软。”
方姑姑抿嘴一笑:“等以后你做了大丫鬟,也能穿缎子袄。”
她回到家,知道月宁卖野鸡给灶房的事,开心之余又觉得理所应当。
仿佛在侄女这里,一切难事都变得没那么难了,做大丫鬟这个目标仿佛也没那么遥远。
谁知她刚这样想,第二天月宁便出事了。
? ?抱歉抱歉,来晚了,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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