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者小径的险峻超出预期。
所谓的“小径”只是山脊线上一条时断时续的岩石凸起，最窄处不足半米，两侧是百米深的陡峭斜坡。强风从山谷间呼啸而上，带着刺骨寒意和碎石，必须时刻运转斗气或魔力才能稳住身形。
“保持间距，重心压低。”赵瑾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谨慎。他的灵力均匀分布在双脚，通过脚下岩石的轻微震动感知前方的稳固程度。这种细致的操控对精神力消耗很大，但这是必要的——任何失足都可能让整个队伍陷入危险。
黛安娜紧随其后，精灵的平衡天赋让她在这种地形如履平地。她不时抬头望向天空，那双碧绿的眼眸在阳光下微微收缩：“岩鹰的领地意识很强，我们踏入山脊线时就已经被发现了。它们正在高处盘旋观察。”
赵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在更高处的云雾间看到几个黑点。那是岩鹰的侦察者，它们正以缓慢的盘旋轨迹监控着这群闯入者。
队伍继续前进。两小时后，他们抵达一处相对宽阔的平台——这是山脊线上少数可以稍作休整的地方。平台上散落着风化的兽骨和灰色鹰羽，空气中弥漫着禽类特有的气味。
“休息十分钟。”赵瑾下令，同时警戒地环顾四周。灵核的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捕捉着风声中隐藏的异常波动。
茉艾拉从背包里取出水囊，但她的动作突然停住：“水……结冰了。”
莱德索检查自己的水囊，同样如此。明明气温虽低却未到冰点，水囊外壁却结了一层薄霜。
“是风系魔力。”娜塔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和其他人保持着几十米的跟随距离，“岩鹰的领域内，风元素被它们操控。水元素会被压制，火元素更甚。在这里，水系和火系魔法效果会减半。”
茉艾拉脸色微白。她是团队的主要治疗者，水系魔法被削弱意味着治疗能力大打折扣。
“适应它。”布朗特平静地说，“真正的战斗中，敌人不会给你理想环境。学会在劣势下作战，是生存的基本功。”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危险来得比预想更快。
就在他们离开平台不到百米时，一声尖锐的鹰啸划破长空。三只岩鹰从高处俯冲而下，翼展超过四米，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锐利的爪子直指队伍最后的茉艾拉。
“防御阵型！”赵瑾转身的同时，苍流已经刺出。
雷电在枪身爆发，但这一次的效果大打折扣。岩鹰双翼一振，强烈的气流将雷电吹散大半，剩余部分击在羽毛上只留下焦痕。这些魔兽对风元素的操控能力远超预期。
莱德索举盾挡在茉艾拉身前，盾面与岩鹰利爪碰撞发出刺耳摩擦声。费尔沃斯从侧面切入，黑色长剑斩向岩鹰脖颈，但另一只岩鹰的羽翼如刀般横扫，逼他后撤。
黛安娜的箭矢及时支援，三支箭精准射向岩鹰的眼睛。两只岩鹰侧身躲避，第三只却被射中眼眶，惨叫着坠落山崖。
但更多的鹰啸声从高处传来。云雾散开，至少十几只岩鹰显露身形，它们组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开始环绕队伍盘旋。
“它们在消耗我们。”赵瑾迅速判断，“风语者小径太狭窄，我们无法展开阵型，而它们可以轮流俯冲攻击。必须找到反击方法。”
“我来开路。”费尔沃斯眼中闪过暗芒，“破防之体对元素抗性较高，我能硬抗几波攻击冲过去。你们跟紧。”
“不行。”赵瑾否决，“你一个人冲太快，队伍会脱节。而且岩鹰智慧不低，它们会集中攻击落单者。”
他看向四周地形。前方约两百米处，山脊线向左侧微微弯曲，形成一个天然的半弧形凸起，那里空间稍宽，可以勉强展开阵型。
“缓慢推进到那个弯道。莱德索和我在前，茉艾拉居中，小冈和黛安娜殿后。到弯道后我们改变策略——主动出击，击溃它们的指挥者。”
“你怎么知道有指挥者？”黛安娜问。
“观察它们的盘旋轨迹。”赵瑾指着天空，“七只在前方盘旋但不敢靠近，六只在后方保持距离，还有三只在最高处几乎不动。动物群落的攻击都有领头的，魔兽更是如此。那三只不动的，至少有一只是头鹰。”
队伍开始向弯道移动。岩鹰群不断俯冲骚扰，但都被盾牌和剑刃逼退。茉艾拉的水系魔法虽然减弱，但基础的治疗和水盾还能维持，勉强保证了无人重伤。
抵达弯道时，所有人都喘着粗气。连续抵挡十几波攻击，斗气和魔力的消耗都很大。
赵瑾的灵核感知锁定那三只高空岩鹰。其中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羽冠呈现暗金色，那是头鹰的标志。但另外两只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它们的能量波动更加“有序”，不像普通魔兽那样狂野，反而隐隐有黑暗能量的痕迹。
“那两只被影响了。”他沉声道，“天灾教会的手已经伸到这里了。”
难怪岩鹰群的攻击如此有组织。如果头鹰被黑暗能量侵蚀或控制，整个族群的行为都会改变。
“需要击落头鹰。”费尔沃斯说，“但我上不去。”
黛安娜搭箭瞄准，但距离太远，强风影响太大，她摇摇头：“超过有效射程，命中率不足一成。”
赵瑾看着手中的苍流。灵核中剩余的灵力，勉强够一次中等强度的空间扰动。但用在这么远的距离……
“我需要时间。”他说，“五秒不动，全力一击。这期间我无法防御。”
“我们掩护你。”莱德索将盾牌重重插在地上，大地之力开始凝聚。
费尔沃斯站在赵瑾左侧，黑色斗气在剑身流转。黛安娜和茉艾拉一左一右，箭矢和净化之水准备就绪。
赵瑾闭上眼睛。灵核全力运转，精神力如蛛网般向上延伸。空间感知穿过气流、云雾，锁定高空那只暗金头鹰。它的周围，风元素如同漩涡般旋转，那是它的天赋防御。
但空间属性对元素防御有天然穿透性——这是戒灵曾提过的理论。问题是，如何让攻击跨越三百米的距离？
苍流枪尖微微抬起。赵瑾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灵核的银纹上，这次不是要撕裂空间，而是……创造一条临时的空间通道。
枪尖刺出，银芒乍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从枪尖荡开，以超越视觉的速度向上延伸。那涟漪无视狂风、无视云雾，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抵达头鹰身前。
头鹰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双翼急振想要闪避。但空间涟漪突然扩散，形成一个短暂的空间滞涩区域——虽然只有十分之一秒，却足以让它动作一滞。
就在这时，黛安娜的箭矢射出。
那不是普通的箭，而是灌注了她全部斗气的“破风箭”。箭矢撕裂空气，精确穿过空间滞涩的区域，射入头鹰胸口。
暗金色的羽毛四散。头鹰发出一声凄厉长啸，从高空坠落。
鹰群瞬间混乱。失去指挥者的它们开始各自为战，攻击变得散乱无章。队伍抓住机会，快速通过弯道，将鹰群甩在身后。
两小时后，他们终于走下最后一段山脊，重新踏入相对平缓的林地。所有人都筋疲力尽，赵瑾更是脸色苍白——创造空间通道的消耗远超预期，灵核的银纹都暗淡了许多。
但眼前的地形让他们精神一振——前方已经是精灵之森的边缘，那些参天的古树和浓郁的生机，与黑木林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
“按当前速度，明天傍晚能到银月哨站。”黛安娜查看地图后说。
但赵瑾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他蹲下身，检查地面上一片异常枯萎的植被。枯萎区域呈现规则的圆形，中心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与祭坛那些液体一模一样。
“天灾教会的人已经到过这里。”他站起身，看向森林深处，“而且时间不超过一天。”
追兵在前，时间紧迫。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出发。